御书房.

青年皱眉听完黑衣侍卫的禀报，微不可察地推了推桌上的纸笔，揉了揉眉心。

“外人住进未婚夫家中，哪家小姐这么能忍？”

阿信思考片刻，后知后觉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们如今在幻境之中，不能随便使用法力，否则会元神受损。也不能杀和他们一样进入的同类，只能通过其他手段阻止往生钥匙的选择。

进入幻境已一年有余。君上甫一降临，便以雷霆手段挑起战火，将这片原本还算安宁的幻境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战乱持续整整一年半，十室九空，流民遍野——他们要的正是这个结果。仙门弟子进入幻境后会失去记忆，需在安稳环境中重逢、相认、唤醒彼此。而战乱，恰恰能切断这一切。

君上的棋，从来都下得又狠又准。

如今战事平息，君上登基为帝，暗卫遍布天下。根据画像逐一找到了那几个关键人物：御史府的大小姐林思黎，尚书府的公子曲卓然......并且跟在他们身边，汇报行踪。

其中，最要关注的，是林思黎和曲卓然。

曲卓然是其中法力最高深莫测者，关注他也是情有可原，君上却收敛神色，说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往生钥匙极可能会出现在林思黎和曲卓然之间。

魔族并不对往生钥匙抱有诞生在他们之中的希望，君上说从他们手中抢过来便是。他们必须阻止往生钥匙出现在这二人中，因为谁都希望抢劫对象是弱小无能之辈，而非曲卓然这等。

忙完政务，天色已暗，宫里四周的挂满了黄澄澄的灯笼，有些地方亮如暖阳，有些地方则是暗得难辨人形。

白瑾宸踱步回养心殿用晚膳，身后一群奴仆大气不敢出，随着他不紧不慢地走。走廊两边都挂着藤蔓，里面比外面黑得多，外人难以看清里面。

忽然，陛下顿住了步子，众人皆站在走廊的暗处。明明都到养心殿门前，为何陛下停下来？

“民女求见王上，劳烦公公通报一声。”顺着声源望去，只见藤蔓缝隙中，暖色灯光笼罩下，少女身形单薄，双手拎着食盒，正和门口的小太监说话。

“沈姑娘，陛下说您不必再来见他。”

显然，这沈姑娘并非第一次来求见王上，连着好几日都来求见，皆吃了个闭门羹。

先前大家得知陛下带了个姑娘回来，还以为后宫要出一位小主了呢，结果陛下仅是带她回来，别说碰她，压根就不想见她。

陛下站在前方，一言不发，好像并不关心她的事情。

少女被拒绝，像个木头人般钉在原地。

陛下似乎冷哼一声，快步从廊内穿出，养心殿门前的小太监赶忙推开大门，请他进入灯火通明的大殿。

期间，他连看都没看少女一眼。

白瑾宸大衣褪去，随手扔到一边。殿门并未掩实，外边的人未离开。

“公公，可以把糕点送给王上吗？”她还不死心，声音悻悻，明显比先前更没有底气。

这么执着见他作甚？白瑾宸微微皱眉。

他并不想见她。先前是他昏了头，才把她接进宫中，给自己找了麻烦。往生钥匙他势必要抢，而沈砚，她肯定会帮着仙门人阻止他。

比起旁人，她才是他最要提防之人。他接她进宫已是错误，不能再和她接触，以防她恢复记忆，去帮那群人。

要抢钥匙，他魔君身份很快就暴露了，届时，他再也不会和沈砚像从前般，只会是剑指对方为敌。

白瑾宸闭眼，耳畔却是清楚。

“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赶紧走！以免惊扰陛下！”那人呵斥道，言语早就没了先前仅有的尊敬，也是，见陛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定是厌恶她。

殿外似乎起了推搡，一道清脆的破裂声骤起，有东西碎了。

沈砚腿上一疼，低头查看，地上早已血迹斑斑。手上的食盒被打翻在地，琉璃盏砸碎，裂片溅起划伤了她的小腿，顿时血飞泻而出，染红了她单薄的白纱裙。

那太监见状，不由朝殿门望了眼，没有什么动静，心里才稍稍安定。

“去去去，赶紧走！”他全然不顾沈砚腿上的伤，推了她一把，沈砚踉跄地往后两步，差点摔在玻璃渣子上。

她藏在袖口的拳头紧紧握着，心想，原来李嬷嬷说的是真的。

她来之前，李嬷嬷早就告诉她皇帝的喜好和习惯，阴晴不定已是常态，很难接近，但是李嬷嬷紧握她的手，尊尊教诲：“您是陛下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子，他对您一定别有用心，您可要牢牢把握当小主的时机啊。”

沈砚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当小主，现在我不是也过得很好吗？”

李嬷嬷脸色一变，恨铁不成钢：“你过得好，是宫人仰仗陛下的缘故。如若陛下对你不感兴趣，你还是要回那流民窟去。”

沈砚吓了一跳，回想起这几天，大家一开始对她确实热情，可后来就消怠了。原来是因为陛下没有召见她吗？

想起那个冷冰冰的青年，她有些胆怯：“嬷嬷，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哎呦，”李嬷嬷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笑道，“陛下把你带回来，难不成是没事找事生气吗？他不来见你，你也该机灵点去见他呀。”

“老奴都是为您好呐，你要是回流民窟，那才是真正的苦日子。”

沈砚听她的话，每日都提着糕点去求见王上，可王上不仅一次都没有见过她，还让人告诉她不必再来。

冷风阵阵，她在风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华灯璀璨的宫殿，唇微微抿着。

那小太监见她不走，忍不住口无遮拦：“你没那个命。不要成天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了！快点走！”

沈砚出乎意料地拖着受伤的腿，绕过他，在他还拦下前，跪在了冰冷刺骨的殿门口。

她重重磕了个头，对里面的人道：“陛下，可否允许民女出宫？”

她竟然要出宫？！守在殿外的众人一惊，她是陛下从流民窟接回来的人，虽说陛下不待见她，但怎么能请求回到流民窟去呢？这不是在说皇宫不如流民窟吗？

一秒。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