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的风还卷着霜气，刮在脸上有点疼。

乐柔刚从干妈陈岚的小吃店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个温热的烤肠。是陈岚塞给她的，说“看你小时候挺爱吃的”。

乐柔站在店门口呵了口白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点开置顶的“天价娇妻，买二送一”群聊：怀柔栗子应该快到你们那儿了，记得查收呀，收到记得放冰箱，不然容易坏。

发送键按下去，聊天框安静得能听见风卷过街角的声音。

乐柔知道素素和周周昨晚直播到后半夜，这时候多半还没醒，倒也不着急等回复。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预约的网约车就停在了路边。

乐柔拉开车门坐进去，正想靠在椅背上歇会儿，手机震了震。

不是微信消息，是微博后台提醒——

“不择教练”又发来了私信。

她点进去，对方消息很直接：初雪，再考虑下打职业的事？WISH缺个法师，你直播时玩的修女很有灵性，数据比不少青训生都稳。

【WISH_不择】:我看了你昨天给我的回复，不用怕申请怕被联盟驳回?周云婧能让联盟松口，你凭实力也能。

乐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其实昨天经理杨易找她时，她也没敢直接答应，只说“要和家里人商量”。

她心里慌，怕自己撑不下来。

联盟对女选手本就苛刻，前两年有女主播想加入战队，联盟当场就驳回，明里暗里都在质疑女孩子的竞技能力。

全联盟里，好像也就周云婧是靠实打实的操作和成绩，让那些声音闭了嘴。

正恍惚着，思绪被拉回刚刚。

陈岚突然和乐柔说了上个月的事：“你妈上个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联系不上你，就找到我这儿了，说想让你回老家相亲。”顿了顿，陈岚又叹气，“唉，淼姐说她对不起你，让你这几年受苦了，想补偿你。”

乐柔看着陈岚没说话。

妈妈离婚后就带着弟弟走了，高中那阵子，她像被遗忘在原地，连爸爸都觉得她是“累赘”。若不是陈岚坐高铁跨了大半个省把离家出走的她接回上海，她真不知道自己会飘到哪儿去。

“你妈说的‘好日子’，不是你要的日子。”陈岚拉着她的手说，“你要是想试试打职业，岚妈都支持你。”

想到这，她还是怕。

昨天杨易说完，她没敢应，一是没跟陈岚坦白说自己的顾虑，二是没跟素素、周周提——那俩昨晚直播到凌晨，她昨天又太困了，早早回到家就睡了，想等明天下午她们醒了再商量。

手机又震了下，不择教练还在发消息：周云婧一开始也被质疑，现在不照样是“HOP冷刃”？

【WISH_不择】:你直播时打法师的走位、技能衔接，比很多男主播都敢打。别被“性别”框住，实力才是底气。

乐柔深吸一口气，低头瞥见自己胳膊上几道浅浅的旧疤。

是高中时被孤立、觉得撑不下去时划的。

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像没人要的野草，直到看见陈岚火急火燎的从上海赶去安徽接她，又遇见素素和周周，才慢慢活过来。

打职业是她藏了很久的念想。

小时候抱着旧电脑玩游戏时，就幻想过站在赛场上的样子。

现在机会递到眼前，她不想因为“怕”就缩回去。

乐柔抬眼看向窗外，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给不择教练回了条消息：我再想想，一天内给您答复。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摸出手机，先给陈岚发了条微信：岚妈，晚上我想去打职业，我不想回老家相亲。

然后点开和素素、周周的群聊，犹豫了下，没提职业的事，只发了句：你们醒了记得说声，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发梢上，暖融融的。

乐天攥了攥手心，心里那点慌好像被什么东西熨平了些。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得试试，才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那些相信她的人。

-

北京的雪还没化透，许鹿聆拖着行李箱走进WISH基地时，鞋边还沾着未消的残雪。

上海倒是没下雪，只是风里裹着湿冷，吹得人鼻尖发僵。

许鹿聆把行李箱往自己房间角落一放，没急着收拾，拿起手机点了份外卖，又下楼顺道往训练室方向走，想看看队友是不是都在，脚步不自觉慢了些。

刚走到门口，许鹿聆就听见教练不择的声音：“青训那几个还是差点意思，操作练得出来，意识跟不上，高强度对抗一压就慌。”

经理杨易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份选手资料，叹口气：“其他战队的中单替补问了一圈，要么合约没到期，要么不愿意来。”他翻着资料，指尖在某页顿了下，“巅峰赛前五十的中单看了没？有几个路人王数据挺炸。”

“看了，”不择教练点开平板里的战绩截图，“没几个合适的。那个叫‘晚风’的，巅峰赛2600多分，貂蝉胜率92%，联系了，人在国企上班，打游戏纯爱好，不打算入行。”

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个ID，“还有个‘月光小夭’，大法师玩得狠，但素质太次，直播骂队友、挂人，粉丝天天跟人吵，这种脾气来队里得炸锅。”

许鹿聆靠在门框上没出声，他刚从北京比赛回来，白色卫衣袖口还挽在小臂上，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无意识敲着门框。

“其实……”不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下巴，“我还看上一个，是个女生。”

“女生？”杨易愣了下，“HOP里女选手只有周云婧那个疯批女强人吧，当年靠一场活动一挑八个职业打野，才让联盟彻底闭了嘴，承认了女选手的实力。”

“就是她，”不择调出“不要对我冷冰冰”的战绩页，眼睛亮了亮，“巅峰2700+，国一修女，主页大国标小国标堆得满，其他法师也溜得很。思路特清楚，还特有集体意识，不抢资源，团战总想着保队友，站位比有些职业选手还稳。粉丝不少，都叫她‘电竞闺女’，说她操作看着温柔，思路却狠得很。”

顿了顿，他又有点犹豫：“就是你也知道，HOP里女选手本就凤毛麟角，除了周云婧，还没哪个战队敢让女选手上首发……风险还是太大。”

“周云婧能靠实力让联盟点头，她凭什么不行？”杨易不服气地怼了句，“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去跟上层商量，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