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雪彻底停了，乐柔刷卡回酒店房间，暖气开得足，刚脱了大衣就觉后背发潮。不是热的，是连带着骨头缝里的乏一起涌上来，像浸了水的棉絮。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就留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铺在地毯上，像块化了的黄油，可她盯着那片软乎乎的光，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雪冻硬的河床。

乐柔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本想脱掉脚上的黑色绑带长靴，却对着穿衣镜转了半圈。裙摆轻轻晃着，散着细碎的光，是那身修女特蕾莎的cos服，十字架项链贴在锁骨上，凉得硌人。

犹豫两秒，乐柔还是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点开直播软件。屏幕亮起时，右上角时间跳成02:01。

直播间刚开，弹幕就像滴进水里的墨，慢慢晕开。

【？？？凌晨两点？小学生你不用睡觉的？】

【救命，刚刷完比赛回放进来，这时间没看错吧？小学生忙一天还播？】

【还是修女造型！我好后悔，为什么下午要睡觉，睡过头了没看到总决赛直播，还好现在居然赶上直播了！】

【小孩你脸色怎么那么白？下午看比赛时就觉得你不对劲】

乐柔调了调镜头，刚好能拍到全身。对着镜头弯了弯眼，声音带着点卸力后的哑：“晚上好呀。”手指无意识捻着裙摆，“我没事，就是……看你们今天好像挺喜欢这造型，想着趁还没卸妆、没还衣服，多播会儿。”

她顿了顿，实诚道：“主要这衣服……你们也知道，官方定制的，死贵死贵，租一天够我半个月饭钱，自己肯定买不起，这辈子估计就穿这一次了。多播会儿，多穿一分钟是一分钟，你们多看两眼呗，算留个纪念。”尾音带点自嘲的软，扶着裙摆轻轻转了圈，镜子里的光影跟着晃，像把揉碎的月亮撒在了身上。

其实乐柔没说，她是怕关了灯躺床上，那些没由来的闷又会缠上来，不如对着镜头说说话，热闹点能压一压。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心疼。

【宝别这么说！这衣服穿你身上才叫好看，官方该给你倒贴钱！】

【完了，现在玩修女总觉得没你有灵气，这算工伤不？】

【和大家报告一下，人有三急，刚才结束的时候，我从厕所出来，看到小孩在电梯口，脸白得像纸，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对啊对啊，刚才刷超话看到有人发你现场的图，脸色不好，现在好点没？】

乐柔拿起桌上没喝完的奶茶，吸了口珍珠，瞥见弹幕问脸色，对着镜头眨眨眼：“没事啦，就有点低血糖。”往前凑了凑，晃了晃素素给她点的奶茶，“不过现在好多了，奶茶包治百病。”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小孩喝的啥神农奶茶？珍珠快溢出来了。】

【所以你现在还没吃饭？就靠奶茶吊着？素素昨天直播还说你总不按时吃饭。】

【刚刚刷微博，小学生刚才在电梯口遇到WISH战队了?有人拍到你们一起出电梯门。】

提到战队，乐柔耳尖悄悄发烫，含糊带过：“就……挤了个电梯，他们人挺好，经理还问我去不去吃火锅来着。”

她没说许鹿聆递巧克力的事。

乐柔悄悄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沿，说话总低着头，像怕镜头里的自己不够自然亲切。划了划屏幕，看见有人问明天行程，才想起正事：“对了，跟你们说，我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回上海。和新粉也说一声，以后可能就只穿常服直播，我不会化妆，也没别的主播这么精致，怕你们失望，提前说下，接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及时止损。”

【小学生回上海后要好好休息啊，这几天排练累坏了吧。】

【常服也好看！上次你穿干妈店里的围裙直播煮面，我截图当壁纸了。】

【回上海？是不是可以去干妈店里蹲你了？陈阿姨做的生煎包我想了半年】

乐柔对着镜头无奈笑：“别来机场堵我啊，我社恐，见了你们说不出话要哭的。”扒拉口奶茶里的珍珠，“也别干扰我干妈生活，她店里忙。”

低头看了眼手机，弹幕还在滚，可眼皮开始打架，强撑的精神慢慢散了。

那些热闹像潮水，退得比来时快，心里又空了。

“不聊啦，”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湿意，“得睡了，好几天没好好休息，再熬明天赶不上飞机了。没截图的，火速。”

“啊对了，等我下。”下播前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点开《初雪》——EXO的那首。

“每天开播下播的必备环节，之前答应补给你们的。”

前奏飘出来时，她跟着节奏轻轻晃肩膀，弹幕里突然闪过条新粉提问：【主播放这首歌没事吗？不会有版权问题吧？】

乐柔瞥见，笑着解释：“没事的，我和音乐平台签了合作，平台有版权的歌都能放，放心听就好啦。”

说话间旋律到了那句“(你好过得还好么）”，她声音压得小小的，却透着股认真，轻轻跟着唱。

老粉都知道，每次到这句，她总会小声的跟唱，像藏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仪式。

其实乐柔是唱给自己听的，想问问那个人，这阵子过得好不好。

一曲快结束时，她抬头看了眼时间，笑着挥手，声音软得像棉花：“今天就到这啦，大家也早点睡，别熬这么晚。晚安呀。”

点下结束键，没播完的《初雪》旋律和满屏“晚安”一起慢慢淡下去。

关掉直播的瞬间，房间只剩空调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