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五条悟站在树枝干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前一秒,夏油杰还在操纵咒灵战斗,按照这个事态走下去,拔除化身玉藻前绝对没有问题。
下一秒,异变陡生,蒸腾的雾气散去,连着带夏油杰一起失去身影。
小蔓保护罩里的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声涌来,但五条悟自动过滤了那些杂音,注意力全部都停在夏油杰消失的那个地方。
搞什么啊。
他的脑子里嗡得响了一声,他明明才从高专里偷跑出来,一路追踪到这个破剧院,刚刚见到杰一眼,连口气都没喘匀,杰这个笨蛋,居然就在他眼皮底下被拖走了。
收敛的咒力按捺不住得要喷发出来,可是不行,这是杰晋升特级的任务,五条悟清楚,只要附近留下他的咒力,那些烂橘子就会抓住这一点疯狂攻击,把这事当成夏油杰任务能力不足,需要靠五条悟暗中相助的铁证。
五条悟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即使他相信夏油杰绝对有能力自己搞定,一定会胜利归来。
但信心归信心,这种重要的人在面前消失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顶。
下方的哭喊声越发刺耳。
“为什么所有怪物都不见了,这个罩子还在这里!”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根本打不开,为什么打不开,救命,救命!”
“那个人是不是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一样死掉!”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视线扫过乱成一团的保护罩里,几个孩子正徒劳地撕扯着藤蔓,涕泪横流,恐惧彻底碾碎了理智。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转向另一边。
另一个保护罩内,黑发男孩几乎整个人贴在藤蔓内壁上,他没有哭喊,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油杰消失的地方。
“哥哥。”祢木利久的声音很轻,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五条悟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会?”
“喂!祢木利久!”一个胖墩墩的男生把炮火转向了安静的黑发男孩,脸因恐惧和愤怒涨得通红,“那个人到底去哪儿了?他是不是丢下我们跑了?”
祢木利久声音拔高:“哥哥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设下这个保护罩的,他才不会抛弃我们!”
“可是他不见了!”
“现在怪物都不见了,我们应该趁机逃跑!”
“就是,等怪物回来我们就死定了!”
“都怪你!”矛头瞬间开始乱飞,一个女生转向胖男生,尖声哭骂,“要不是你非要来搞什么胆大会,我们才不会到这种鬼地方!”
“都是这个罩子困住我们,我能怎么办!”
五条悟歪了歪头。
哦。
原来是这样,把孩子们分开不是为了分散保护,是因为这个啊。
丑恶,自私,被恐惧吞噬,像一群在泥潭里互相踩踏的落水狗,和那个即便恐惧发抖却依然死死守着信任,对比确实有些鲜明。
“哥哥为了保护我们才设下这个保护罩。”祢木利久忍不住大喊,“你们现在不关心他的安危,反而责怪这个保护罩?”
“你居然敢朝我大吼大叫,等我出去,我要你好看!”
“怪物都不见了,我们当然要出去啊!”
“你一直说那个人的好话,还叫他哥哥,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原来是这样,你没有爸爸妈妈,就要绑架我们!”
“就是,你一个人天天说什么有怪物,你爸爸妈妈肯定是被你害死的。”
恶毒的猜测和攻击射向独自在另一个罩子里的男孩,人类的恶意,在极致的恐惧下,原来可以滋生得如此狰狞。
“是你们硬把我拖来这里的!”祢木利久的脸涨红,“我和那个怪物不是一伙的!哥哥是好人!”
他是在回孤儿院的路上,被这群同学强迫地拽进了剧院,他试图制止他们进入剧院,但声音却被嘲笑和起哄声淹没了。
现在,同样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祢木利久的眼眶泛红,不再理会身后那些混杂着恐惧与恶意的叫嚷,把发烫的脸重新贴回藤蔓的缝隙。
他小声地一遍遍重复,不知道是说给身后那些聒噪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哥哥会回来的,他说了别害怕,他会回来的。”
五条悟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两个保护罩之间。
“杰当然会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清晰地钻进祢木利久的耳朵,男孩被吓得猛地扭过头,呆愣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白发少年。
“你眼光不赖嘛。”五条悟勾了勾嘴角,“那家伙可是很强的。”
祢木利久张了张嘴,讷讷地问:“你是谁?”
五条悟挥挥手:“这个问题你不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