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高专的路上，原本沉闷的氛围变得好了一点，总算不那么沉甸甸了。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小心翼翼地把木下和香抱上虹龙的后背，小姑娘的脸吓得发白，手指死死抠住夏油杰的袖子。

“别害怕。”

五条悟长腿一伸，在他们身后大大咧咧地坐下，将女孩的恐惧尽收眼底。

木下和香不经意间转过头，五条悟见她看过来，心血来潮，冲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他原本是想逗逗她，毕竟他接触过的几个五条家的小孩子，就算他是很正常的样子，他们每次看见他都会吓一跳。

他试图转移木下和香的注意力，让她不要这么害怕高空。

没想到木下和香先是愣了一下，竟一下笑出来，眼睛里面一点惧意也没有。

他有些意外，无趣地收回视线，心里直泛嘀咕。

他还不明白，在木下和香的视野里，他这个白头发蓝眼睛，长得过分好看的大哥哥，简直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的漂亮人偶，与可怕毫不沾边。

虹龙平稳腾空，骤然失重的新奇感冲散了木下和香最后的恐惧，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带着田野和湖泊的气息，下方那个她生活了好几年的小村庄，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了几块模糊的色块。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离开村子，第一次，乘着传说中的龙飞行。

“这个就是大哥哥们和新野阿姨看见的世界吗？”她睁大眼睛，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田野与河流。

“是哦。”夏油杰稳稳地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被强风吹歪，声音带着得意，“它叫虹龙，是我和悟第一次做任务获得的咒灵。”

“哇！”她发出小小的惊叹。

五条悟原本懒洋洋地趴在龙背上，闻言立刻抬起头：“哈？这算什么，要不要看更厉害的？老子比这条龙快多了。”

他语气里那股劲儿几乎要凝成实体，尾巴如果能具现化，此刻一定在得意地摇晃。

不过好在这也证明了他原本在村子里的低沉气压已经要消散得差不多了。

木下和香的手把虹龙光滑的鬃毛抓得更紧：“不要，这个龙很好。”

说完又觉得这样直接拒绝不太好，怕伤了这位白毛哥哥的心，她急忙补充：“但是大哥哥也很好。”

五条悟□□脆利落地拒绝，连带着后面那句找补也没听进去，嘴巴立刻撇了下去，悻悻地重新趴了回去，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没眼光的小鬼，虹龙有什么好的。”

夏油杰忍着笑，伸手揉了揉五条悟的头发，手感毛茸茸的：“悟也很棒的。”

这句简单的认可取悦了五条悟，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勉强接受，没有甩开那只手，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夏油杰看着女孩逐渐放松下来的侧脸，轻声问：“还害怕吗？”

木下和香先是用力摇了摇头，随即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但是，也很厉害。”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夏油杰以为她不会再说时，才听到她带着点鼻音，很认真地说：“奶奶从来没坐过龙。”

五条悟本来半眯着眼享受顺毛，听到这话忽然扭过头，盯着木下和香：“等你奶奶忌日，让你杰哥哥用这条龙载你去上坟，怎么样？多气派，保证是头一份！”

夏油杰按在他头发上的手顿住了：“……悟。”

这叫什么话？

木下和香却愣了一下，然后真的低下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她看了看身下威风凛凛的虹龙，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似乎真的很气派。

她迟疑着，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听大哥哥的。”

五条悟立刻得意地朝夏油杰扬了扬下巴。

夏油杰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敢说一个敢应，彻底没了脾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跳过这个诡异的话题。

一直安静坐在龙首附近的新野佳代回过头，风拂起她额前有些干枯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开村子，却从未以这样的方式，抵达这样的高度。

她一直沉默着，目光投向远方，看得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条悟注意到她的目光，挨着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除了云就是更远的山，没什么特别的。

他开口，打破沉默：“很漂亮吗？”

新野佳代好像惊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飘在风里：“完全不一样。”

和她走在尘土飞扬，一眼能看到头的小道上不一样，和她挤在嘈杂的巴士里也不一样。

这种挣脱了一切，从被风托着从至高处俯瞰的感觉，让她贫瘠的前半生，第一次拥有了自由的形状，整个世界仿佛都收入囊中。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五条悟问得直接，他很少考虑未来，他活在当下，是最强，所以未来理所当然会按照他的意愿展开。

但对这个刚刚摆脱泥潭的女人，他难得生出了一点对她之后去向的好奇心。

这个问题让新野佳代怔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留在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