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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卧底的第四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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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山,山上是天,天很蓝很蓝。

她看着那片蓝,想了很多。

最后,她对自己说。

没关系。

能救他们就好。

其他的,不重要。

*

诸伏花里和苏格兰在长野的第五天,东京那边也没闲着。

赤井秀一坐在FBI临时据点的沙发上,对面是他的联络员卡梅隆。

“朗姆的活动范围已经锁定了。”赤井把平板推过去,“他每周会去这个地方,待两个小时,全程只有两个保镖。”

卡梅隆看了眼屏幕:“确定?”

“跟了三周,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朗姆本人。”赤井说,“琴酒那边呢?”

“还需要时间。”詹姆斯摘下眼镜擦了擦,“他太谨慎了,每次出门路线都不一样。”

“那就先动朗姆。”赤井站起来,“抓了他,琴酒自然会慌。”

卡梅隆又问道:“日本警方那边呢?”

赤井沉默了几秒,“我来处理。”

*

降谷零接到电话时,正在兼职的咖啡厅擦杯子。

电话是风见裕也打来的,只有一句话:有紧急情况,立刻回来。

一般来说他们不会直接电话联系,现在这情况,一定是有特别紧急且重要的事情。

他把围裙解开,跟其他店员说了声有事出去一下,就走了。

十分钟后,他坐在了公安部的会议室……一墙之隔的监控室里。

对面坐着他的上司,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FBI提出合作。”上司开门见山,“他们掌握了朗姆的行踪,需要我们的支援。”

降谷零皱眉:“合作?”

“条件是他们提供情报和行动支持,我们提供官方身份和执法权,这次要把组织一网打尽,彻底摧毁黑衣组织,所以才让你过来。”

降谷零沉默了很久。

他不信任FBI。

但他也知道,仅凭警察厅的力量,短期内动不了组织。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跟FBI的线人对接。”

降谷零有种不好的预感。

*

见面的地点选在东京郊外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降谷零到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赤井秀一靠在车门上,穿着黑色夹克,针织帽没摘。

“好久不见,波本。”赤井说,“或者说,降谷警官?”

降谷零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你早就知道了。”

“没多久。”赤井说,“你查我的时候,我也在查你。”

降谷零强忍着把拳头挥出去的冲动。

“废话少说,行动计划。”

赤井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张地图,摊在引擎盖上。

“朗姆每周会去这个地方,会带二十个保镖,进去之后只会贴身带两个,剩下的都在门口,这些人都是退役特种兵,亡命之徒,正面突破不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栋建筑。

“这里是监控死角,我带人从这边进去,你们负责外围,防止他逃跑。”

降谷零看着地图。

“琴酒呢?”

“他的行踪还没摸清楚,但我会借任务的理由想办法拖住他。”赤井说,“至于现在,先把朗姆拿下,琴酒那边自然会乱,到时候再收网。”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

“合作只限这次。”降谷零咬牙切齿说,“之后你和你的人,立刻离开日本。”

赤井看了他一眼。

“反正也没打算待多久。”

*

降谷零回到安全屋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灯还亮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坐在沙发上。

“回来了?”松田抬头看他,“脸色怎么这么差。”

降谷零坐在空着的沙发上。

“FBI要合作,给了我们他们在黑衣组织的卧底的联系方式,你们猜FBI的卧底是谁?”

萩原研二挑眉:“总不能是莱伊吧?”

“嗯。”

“哈?”

“哈?”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惊讶。

松田阵平问,“你答应了?”

降谷零答,“没有别的选择。”

松田阵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先把组织端了再说。”

降谷零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想起诸伏花里。

莱伊是卧底的话,那个女孩呢,她到底是谁?

*

长野的任务结束得比预想快。

诸伏花里在县警本部附近又蹲了两天,拍了些照片,写了份报告,发给琴酒。

[目标无异常,不建议继续观察。]

琴酒回复只有一个字:回。

诸伏花里把手机扔进包里,转头看苏格兰。

他正开车,目光盯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任务结束了。”诸伏花里说。

“嗯。”

“回去之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苏格兰没接话。

车开进隧道,光线暗下来,诸伏花里能看到他的侧脸在微光里忽明忽暗。

“诸伏花里。”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的那些话......”

诸伏花里心里一紧。

“我当没听过。”苏格兰说,“你也忘了吧。”

诸伏花里愣住。

车开出隧道,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她看着窗外,没说话。

“好。”她说。

*

回到东京已经是晚上。

诸伏花里没回安全屋,直接去找琴酒交差。

琴酒在车库等她,靠在保时捷车门上抽烟。

“报告看了。”他说,“朗姆那边我会应付。”

“还有事吗?”

琴酒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跟苏格兰走得太近了。”

诸伏花里心里一跳,“不是你让我跟他一起的吗?”

“注意分寸。”琴酒掐灭烟,“组织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诸伏花里站在原地,看着保时捷驶出车库。

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两条红线,很快消失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

安全屋里只有松田阵平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擦墨镜,看到诸伏花里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苏格兰呢?”

“停车去了。”

松田放下墨镜。

“长野怎么样?

“没怎么样。”诸伏花里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目标没问题,回来交差。”

“那就好。”

诸伏花里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松田。”

“嗯?”

“上次的事,谢谢你。”

松田看了她一眼。

“你是说竹下昭彦?”

诸伏花里点头。

松田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诸伏花里看着他。

“你觉得什么是该做的事?”

松田站起来,走到窗边。

“保护好该保护的人。”他说,“其他的,不重要。”

诸伏花里没接话。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门口传来动静,苏格兰推门进来。

他看到诸伏花里和松田阵平,点了下头,直接上楼了。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松田转头看诸伏花里。

“你们在长野出什么事了?”

“没有。”

“你骗不了我。”松田说,“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诸伏花里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

“你看错了。”

她放下水瓶,也上楼了。

松田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拿起手机,给萩原发了条短信:西拉不对劲。

萩原回复:长野的事?

松田:嗯。

萩原:小诸伏呢?

松田:也不对劲。

萩原:……

松田放下手机,靠回沙发。

客厅回归安静。

*

第二天晚上,降谷零兼职的咖啡厅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咖啡厅里只开了吧台的灯。

降谷零、诸伏景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四个人围坐在吧台边。

降谷零最后一个到,他从后门进来,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在诸伏景光旁边。

“人都齐了。”他说。

松田阵平开口:“先说正事,FBI那边什么情况?”

“朗姆的行踪锁定了。”降谷零说,“据莱伊说准确率很高,高层已经同意合作。”

“你同意跟那个FBI合作?”松田皱眉。

“没有别选择,这种事情夜长梦多。”

萩原研二靠在椅背上:“朗姆的事先放一边,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看着诸伏景光。

“西拉在长野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诸伏景光低着头,手指放在吧台上没有动。

“她说了竹下昭彦的事。”

“什么事?”

“竹下昭彦不是警方派来的卧底,是组织的人。”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

松田先开口:“这都告诉你了?”

“嗯。”诸伏景光说。

“所以她和我们一样?”萩原研二压低声音,“她也是......”

“不确定。”诸伏景光打断他,“但她帮我们除掉了竹下昭彦,没有她,现在死的就是我。”

咖啡厅安静了一会儿。

降谷零看着诸伏景光。

“你信她?”

诸伏景光抬头,对上降谷零的目光。

“信。”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信她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如果她出卖你,你会死。”

诸伏景光没说话。

松田阵平拍了下桌子。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西拉要出卖他,早出卖了,竹下昭彦的死就是投名状。”

“投名状给谁看?”降谷零问,“高层还是我们?”

没人回答。

萩原研二端起吧台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有一个提议。”他放下杯子,“先不管西拉到底图什么,现在她是我们这边的人,至少在这件事上,目标一致。”

“什么目标?”松田问。

“端掉组织。”萩原研二说,“她帮我们除掉竹下昭彦,至少她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降谷零看着诸伏景光。

“你要她帮忙吗?”

诸伏景光点头。

“她是打开组织的第一道门。”诸伏景光说,;“组织每次暴露,都会将所有资料烧掉,所以抓住朗姆后,要立刻围攻组织现在的地下基地,她的指纹能过组织基地的第一扇大门,这是最快的办法。”

松田阵平眼睛亮了:“你是说......”

“嗯。”诸伏景光说,“组织目前的基地,就在那个制药公司。”

松田阵平咧嘴笑了。

“早说啊。”

萩原研二也笑了。

只有降谷零没笑。

他看着诸伏景光。

“你确定?”

“确定。”

降谷零沉默了很久。

“好。”他站起来,“那就按你说的办,景光联系西拉,松田准备开锁和爆破工具,萩原负责外围策应,我这边跟警察厅和FBI对接行动时间。”

*

降谷零从咖啡厅后门出来,站在巷子里点了支烟。

他平时不抽烟,但今晚想抽。

巷子外面是繁华的街道,灯光通明,人来人往。

他站了一会儿,往安全屋的方向走。

另一边,诸伏景光回到安全屋已经快十二点。

客厅灯关了,只有走廊灯亮着。

他上楼经过诸伏花里的房间。

门缝里透出光。

她还没睡。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谁?”

“我。”

门开了。

诸伏花里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睛有点红。

“有事?”

诸伏景光看着她。

“有个行动,我需要你帮忙。”

诸伏花里愣了下。

“什么行动?”

“端掉组织。”诸伏景光说,“需要你的指纹。”

诸伏花里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们决定动手了?”

“嗯。”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信你。”

诸伏花里的手指抓紧了门框。

“波本也同意?”

“你连他都知道了。”诸伏景光苦笑,“同意。

诸伏诸伏花里沉默了很久。

“好,我需要做些什么?”

“组织基地存放资料的地方,你打开第一道门后,松田会进去开后面的门锁,你到的时候和我们一起在外面支援。”

诸伏诸伏花里点头。

“知道了。”

诸伏景光看着她。

“花里。”

“嗯?”

“没事,早点睡。”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诸伏花里站在门口,看着走廊空荡荡的。

她关上门,回身靠在门板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琴酒发了条短信,写完她又删掉了。

还是……不能跟琴酒说。

她把手机扔床上,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

时间很快来到这天。

诸伏花里坐在安全屋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其他人陆陆续续下来。

松田阵平背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

萩原研二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地图。

诸伏景光抱着吉他包,里面装的很明显不是吉他。

降谷零最后一个下来。

“莱伊那边已经出发了,FBI在朗姆藏身处附近待命。”

“我们呢?”松田问。

“兵分两路。”降谷零说,“松田和萩原先去基地外围,等西拉开门,松田进去确保资料文件安全,景光负责掩护。”

“你呢?”诸伏花里问。

“我去堵琴酒。”

诸伏花里皱眉:“你一个人?”

“有人配合。”降谷零没说谁。

答案显而易见,诸伏花里没再继续问。

“出发吧。”降谷零淡淡说道。

*

六个人分三辆车陆续离开安全屋。

诸伏花里坐在诸伏景光的车里,往组织基地的方向开。

“怕吗?”诸伏景光问。

“不怕。”

“真的?”

诸伏花里看了他一眼。

“怕也没用。”

诸伏景光没说话。

车速度很快,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

诸伏花里看着窗外,想起长野的时候。

想起那个神社,那些大吉的签。

以及诸伏景光亲口承认的,买通了神社的人,就是想让她开心一下。

诸伏花里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你在笑?”诸伏景光问。

“没有。”

“我看到了。”

“看错了。”

诸伏景光没再说,继续往前开着车

*

终于到了基地外围。

那里不久前还是一个制药公司,才过了几天就破破烂烂,陈旧得像废弃多年无人问津的工厂。

看来组织已经有所察觉,所以开始疏散人员,打算将基地的东西秘密转移,然后烧掉这里了。

基地在地下一层。

松田阵平已经到了,蹲在楼后面的草丛里。

“大根据你说的,我已经看过了,第二道门需要二十分钟。”

“好。”诸伏花里说,“等我开门,你就直接进去,我守在外面。”

松田点头。

诸伏景光在对面楼顶架好了狙击枪,透过瞄准镜看着基地入口。

“外围安全。”他通过耳麦说,“没有发现组织成员。”

“收到。”诸伏花里说完就站起来,往楼里走去。

*

松田说的二十分钟,实际上用了二十五分钟。

诸伏花里站在楼外面,手伸进口袋,摸着那把冰冷的□□。

耳麦里传来诸伏景光的声音。

“有车过来了。”

诸伏花里心里一紧。

“几辆?”

“一辆,速度很快。”

诸伏花里看向路口。

一辆黑色保时捷冲进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琴酒。

黑色大衣,银色长发,手里拿着□□。

他看到诸伏花里,停了一下。

“西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平静,“你在干什么?”

诸伏花里没动。

“我在执行任务。”

“谁的任务?”

“朗姆的。”

琴酒笑了。

“朗姆已经被抓了。”琴酒说着,表情逐渐狰狞起来,“就在刚才,莱伊那个家伙是FBI,波本是警察。”

诸伏花里的手握紧了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琴酒往前走了一步,“你不知道莱伊是FBI?你不知道你们这个行动是为了端掉组织?”

诸伏花里没退后,“我知道。”

琴酒停下脚步。

“你知道?”

“我知道莱伊是FBI。”诸伏花里说,“我也知道波本是警察,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诸伏花里看着他。

“因为我要救一个人。”

“谁?”

诸伏花里没接话。

琴酒的眼睛眯起来。

“所以是你,竹下昭彦真是被冤枉的?”

“是。”

“你是警察?”

“不是。”

“那你是什么?”

诸伏花里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枪。

琴酒也举起枪。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峙。

“让开。”琴酒说。

“不让。”

“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拦不住也要拦。”

琴酒扣动扳机。

诸伏花里侧身躲开,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墙上。

她也开枪了。

子弹打在琴酒脚边,发出彭彭两声。

琴酒退了两步,又开了两枪。

诸伏花里滚到门口一辆废弃的卡车后面,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响。

她喘着气,肩膀火辣辣的疼。

耳麦里传来诸伏景光的声音:“诸伏花里!你怎么样?”

“没事。”她咬着牙,“别下来,守好入口。”

“可是——”

“别因小失大!”诸伏花里关掉耳麦。

从卡车后面探出头,琴酒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诸伏花里四处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琴酒已经绕到了她侧面,枪口对着她的头。

“你本来可以活得很好,为什么要当叛徒?”

诸伏花里看着他。

“因为组织杀了我父亲。”

琴酒皱眉:“你父亲是谁?”

“诸伏高明。”

琴酒的手指顿了一下。

诸伏高明,是那个长野的警察。

琴酒想起那份档案。

“原来如此,你是他的女儿。”

“不是。”

诸伏花里握紧枪。

“我是他未来的女儿。”

琴酒没听懂。

他也不需要听懂。

他扣动扳机。

诸伏花里同时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诸伏花里感觉腹部被重击了一下,整个人好像飞出去又狠狠撞在墙上一般。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原来是腹部在流血。

很多血。

她抬头看琴酒。

琴酒肩膀中枪,单膝跪在地上,枪掉在一旁,他正要伸手去捡。

诸伏花里更快一步举起枪,对着他。

“别动。”

琴酒停住。

他看着诸伏花里腹部的伤口,拿着枪的手颤抖的厉害。

“你开不开枪都会死,伤那么重,撑不了多久。”

琴酒笑了一下。

“你为了他?”

“嗯。”

“值得吗?”

“值得。”

琴酒沉默了几秒。

“蠢货。”他说。

琴酒立刻伸手捡起枪。

诸伏花里扣动扳机。

枪响了。

但不是她的枪。

是琴酒的。

子弹打穿了她的手。

她手里的枪飞出去,掉在地上。

琴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枪口对着她的头。

“再见,西拉。”

“诸伏花里!”

诸伏景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诸伏花里转头。

看到他冲过来,从楼顶冲下来,朝这边跑。

“别过来!”诸伏花里想大声喊叫,疼痛感使她的声音变小了。

诸伏景光没停,他跑得更快了。

琴酒转身,对着他开枪。

诸伏景光躲开了,于是也边跑边开枪,子弹打在琴酒脚边。

琴酒不得不退。

没人注意到,琴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按了下去。

爆炸从顶层开始,整栋楼都在震动。

诸伏花里看着琴酒,“你疯了?”

“一起下地狱吧。”

转眼间迎来第二波爆炸。

墙面开始裂开,天花板掉下来,整个大楼都呈现倒塌之势。

即使不在楼里,碎落的碎石也不分远近地砸下来。

琴酒转身想跑,但碎石堵住了路。

他回头看了眼诸伏花里,她正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你赢了。”他说。

“我知道。”

爆炸声再度袭来。

诸伏花里闭上了眼睛。

*

诸伏景光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

他被冲撞在树上,落地的时候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模糊。

他爬起来往大楼的方向跑。

楼已经塌了将近一半。

烟尘呛得他咳嗽。

“诸伏花里!”他大声喊着。

但没人回应。

他扒开碎石,搬开断墙。

手被划破了,全是血他也不觉得疼。

“诸伏花里!”

还是没人回应。

降谷零跑过来,拉住他。

“景光!别找了!这里要塌了!”

“放开我!”

“她死了!”降谷零吼他,“你要是也死了!她就白死了!”

诸伏景光停住了。

他看着那片废墟。

烟尘在阳光下飘散。

什么都没有了。

他跪在地上。

手撑在碎石上,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降谷零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大楼完全坍塌,降谷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松田成功将组织的资料全部拷下来,并且已经安全出来了的消息。

*

松田阵平在基地里。

门打开的时候,他迅速冲进去,直奔最里面存储服务器的地方。

走廊很长,两边全是门,每一扇门上面都写不同的编号。

他从走廊上跑过去,一串又一串数字飞速掠过。

突然,耳麦里传来萩原研二的声音。

“外围有车过来了,黑色保时捷。”

是琴酒来了。

松田阵平加快速度,跑到走廊尽头,推开最后一扇门。

那是存储服务器的房间。

几十台机器嗡嗡响,红色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找到主服务器,从背包里拿出小型设备,接入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正在复制资料,预计时间十五分钟。

太慢了。

他立刻敲了几行代码,把复制速度调到最高。

预计时间从十五分钟变成了八分钟。

他盯着屏幕,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枪声。

听刚刚的对话,应该是诸伏花里和琴酒在外面交火。

松田咬着牙,盯着屏幕。

进度条到百分之六十的时候,枪声停了。

耳麦里传来诸伏花里的声,说些什么别下来之类的话。

然后是一阵杂音。

松田按着耳麦:“西拉?西拉!”

没有回应。

进度条还在跳动。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枪声又响了。

松田的手在抖。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八。

爆炸从远处传来。

整栋楼震了一下。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复制终于完成。

松田拔掉终端塞进背包,迅速往外跑。

走廊在震动,天花板都掉了下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按着底图,跑到后门口,看到萩原研二已经在这里接应他了。

“快跑!”萩原拉着他就往外冲。

两个人跑出大楼,跑到安全距离。

身后传来更大的爆炸声。

松田回头。

楼塌了。

烟尘冲天而起。

“西拉呢?”他问萩原。

萩原没说话。

松田看向烟尘里。

什么都没有。

*

基地的爆炸波及了整个工业区。

FBI的几辆车停在远处,詹姆斯拿着望远镜看着废墟。

“应该是没活口了。”

赤井秀一坐在副驾驶,没说话。

他肩膀受了伤,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朗姆那边呢?”他问。

“押回去了。全程封锁消息。”

“琴酒呢?”

詹姆斯放下望远镜。

“没看到他出来。”

赤井沉默了几秒。

像琴酒这样强的人,就这样掩埋于尘烟之下了,没有半点痕迹。

“收队。”

*

降谷零走到废墟边缘。

消防队已经到了,正在灭火。

黑烟往上冒,遮住了半边天。

风见裕也也跑过来,“长官,上边在问情况。”

降谷零没回头。

“告诉他们,组织基地已摧毁,核心数据已备份。”

降谷零站在废墟前。

他看着那片烧焦的残骸。

他想起诸伏花里。

想起她第一次叫他降谷叔叔。

想起她在安全屋吃三明治的样子。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

*

诸伏景光站在医院的长长的静悄悄的走廊上。

消毒水很刺鼻,灯光亮得刺眼。

他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手缠着绷带,脸上贴了块纱布。

但他没感觉到一点点疼痛。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停车场,有几辆车停着,太阳很好,照在车顶上反光,刺地他有些睁不开眼。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诸伏高明走过来,站在诸伏景光旁边。

他没说话,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站了很久。

“她叫什么?”高明先开口。

“诸伏花里。”

高明沉默了几秒。

“真巧,和我们一个姓。”

“嗯。”

“你不想问问我吗?”

“问什么,十年前兄长才多大,怎么会有孩子?除非……”

高明看着窗外苦笑一声。

“打住,我连女孩手都没牵过,怎么会闹出来孩子。”

诸伏景光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她是未来的人?

说她是为了救他才来的?

谁会信。

“她说是为了正义。”诸伏景光说。

高明转头看他。

“你信?”

诸伏景光点头。

高明看了他很久,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明天我去看她。”诸伏高明停顿了一下,“在哪?”

诸伏景光沉默了。

“没找到遗体。”

高明的手指动了一下,“听说中国有种衣冠冢,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

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景光。”高明说。

“嗯。”

“活着就好。”

诸伏景光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

活着。

她死了,他还活着。

*

衣冠冢在长野。

高明帮忙选的地址,在他和弟弟小时候常去的山上。

那个小木屋旁边。

墓碑不大,灰白色的不规则石头,上面刻着几个字:诸伏花里之墓。

高明站在墓碑前,弯下腰鞠了一躬,把一束野花放在前面。

朝气蓬勃的红色小花,他在路边特意摘的。

诸伏高明直起身,看着墓碑。

站了很久。

“谢谢你。”他说。

声音很轻。

像从山上吹下的微风,轻轻落在花瓣上摇曳。

诸伏高明转身离开。

走到小木屋旁边,停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和敢助一起修这个小木屋。

那时候他们还是孩子,觉得世界很简单,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

现在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继续走着。

*

诸伏景光没去长野,留在了东京。

组织覆灭后,领导给他放了长假。

他不用去上班,不用出任务,不用伪装。

他每天待在自己家,那个曾经住过的安全屋里。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虽然电视开着,但他没看。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着窗户。

窗户外面是街道,有人走过,有车开过,有鸟飞过,有云飘过。

他想起诸伏花里说,等任务结束,就告诉他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他不知道了。

也不会知道了。

*

一个月后。

诸伏景光去了趟波洛咖啡厅。

降谷零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

“嗯。”

诸伏景光坐在吧台前。

“咖啡?”

“好。”

降谷零倒了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最近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没回答。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真苦,是常温的美式,苦到令人想哭。

“高明哥打电话了。”他说。

“说什么?”

“说山上的花开了。”

降谷零没接话。

他继续擦杯子。

咖啡厅里很安静。

“零。”诸伏景光叫他。

“嗯?”

“你觉得她真的来自未来吗?”

降谷零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降谷零说。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起码她知道你的身份。”

诸伏景光低下头,“她还知道高明哥,她在她小时候就认识高明哥了。”

“你觉得她骗你?”

“不知道。”

降谷零放下杯子,“不管她是不是骗你,有一点是真的。”

“什么?”

“她不想你死。”

诸伏景光没说话。

他喝完那杯咖啡,起身离开。

“走了。”

“去哪?”

“长野。”

降谷零看着他。

“去看看高明哥。”诸伏景光说,“去看看那片花。”

他推开门,走出去。

风铃声响起。

降谷零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门关上。

他拿起杯子,继续擦已经擦的十分干净的杯子。

*

山上。

诸伏景光站在墓碑前。

野花开了一地。

他蹲下来,看着墓碑上的字。

诸伏花里。

这几个字是他亲手刻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真够冷的。

诸伏景光想起她说的话。

“我叫诸伏花里。”

“你是很重要的人。”

诸伏景光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也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我喜欢你。”

他没说出口。

只是在心里说的。

他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墓碑在阳光下,影子拉得很长。

风把野花吹得东倒西歪,但墓碑没动。

他转回头,继续走着。

下山的路很长,他走得很慢。

走到山脚下,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山在阳光下,绿绿葱葱的。

什么都看不到。

他转回头,上车,往东京的方向去。

后视镜里,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点。

消失不见。

在诸伏景光看不到的地方

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墓碑之后。

捡起了放在墓碑下的花束。

“谢谢,我也喜欢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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