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神识网精准地从无数照片中拖拽出了一张暗淡无光、几乎要与虚无融为一体的碎片。
那碎片的画面,没有笑脸,没有阳光,只有一个模糊的、蜷缩在黑暗中的小小身影。
玄溟渊指尖轻轻地抚摸上照片上那只小小的一团,似乎一瞬间祂也被那无尽的绝望情绪所包裹缠绕。
顿时,祂撕开虚假的手停在了半空,怎么也动不了半分。
“宿主,怎么了?”系统对祂突然停住的动作,感到十分困惑,“为什么不动了啊?找到萨隆的真实记忆里,赶紧唤醒他啊?”
“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玄溟渊指尖微顿,那张暗淡的照片倏然凭空消失。
紧接着,祂又环顾四周,视线落在那一张张相似的照片上,都是同样的一家四口,冷静地分析道:
“奥维德他们依靠扮演慈父慈母来维持这个幻境,正是踩中了萨隆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或者说是他的执念所在,就是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要破局,未必要让他再次经受一遍曾经绝望的记忆,反倒可以打破他心中的执念,撕开奥维德他们虚构的假象。”
毕竟,天地皆宽,我心在处,便是家,何必要执着于那裹着糖衣的恶臭呢?
“那如何打破他的执念呢?”系统不解。
玄溟渊抬起手,一股强劲的精神力从掌心溢出,连接上飞舞着的每一张照片:“让他们物理性完全割席!”
“就让我亲手撕碎他无谓的期待。”
话音未落,祂掌心的精神力之手骤然用力将一张张照片从中间撕裂。
下一秒,周围所有的照片全都四分五裂开来。
整个世界都开始震动、开裂、无数刺眼的白光从外射进,照亮了整个空间。
“宿主!你这样使用精神力这么大范围的干涉萨隆的记忆!你会得到反噬的!你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
玄溟渊操作的动作太过迅速,系统的警告还未说完,一声撕心裂肺的吐血声覆盖住它的声音。
“噗——!”
猩红的血珠喷溅而出,溅落到破碎的照片之上,晕染成了一片绚丽之色。
“无妨。”
玄溟渊抬手随意拭去唇边血痕,微微仰头,任由无数道耀眼的阳光穿过裂缝散落在身上,感受着软和的温暖将祂包裹。
顷刻间,周遭景象又如万花筒般旋转、重组。
破碎声仿佛还在耳畔,祂已再度立于凉亭之中。
沙沙风声、聒噪虫鸣与清脆鸟鸣重新涌入耳朵,带着真实世界的鲜活与生机。
然而,祂并不知道,在祂离开的记忆深处。
所有飞舞的记忆碎片又重新凝聚组合到一起,只是每一张画面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只余下两道身影。
萨隆的身边,那道俊美无俦的身影,便是玄溟渊。
玄溟渊站定,再度展开神识观察眼前状况。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奥维德与维拉,此刻僵在原地,脸上的慈爱笑容凝固。
而一旁的萨隆,也在瞬间恢复清醒,那张深邃立体的脸上倏然挂上漠然的冰冷,看向两人的眼眸里不复孺慕之情,被纯粹的厌恶取代,甚至连丝毫留恋也没有。
顿时,空气中弥漫开剑拔弩张的气氛。
“阿莉雅!你做了什么?”
奥维德的声音干涩,再也维持不住温和的假面,帝王的威严此刻化作疯狂的怒意,笼罩全场。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阿莉雅之手,让萨隆放下心底防线,彻底地相信这个假象。
却不曾想,这个一向听话懂事的女儿,为何此次外出执行任务后,变得如此忤逆?
任务消息不回也就算了,现在还敢彻底破坏他的计划!
“我,做了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面对他的气势压迫,玄溟渊不屑耸肩。
“阿莉雅!”维拉猛地站起,抬手狠狠地指向祂,暴躁吼道:“他是你父皇!你怎么这么无礼!”
玄溟渊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声音里满是漫不经心的凉意:“二位,是要在我、们两人面前耍身为父母的威风吗?”
“放肆!!!”维拉顿时像被戳中了痛脚,放狠话道,“要不是你是我们的女儿,你说这话,够死两次了!”
奥维德的面子也同样挂不住,脸黑如锅底。
“哦?是吗?”玄溟渊无所谓地揉了揉被吵到的耳朵,不再看他们,转而望向一旁,“萨隆,你说到底是谁该死啊?”
此刻正在偷看玄溟渊到愣神的人,猝不及防地被提及,猛地一怔。
萨隆嘴唇下意识地嗫嚅两下,声音刚要出口,领到嘴边又改了口:“……姐姐,都听你的。”
玄溟渊对萨隆乖乖听话的表现很满意,祂唇角微购:“既然如此,他们太吵了,你让他们安静一点。”
“好。”萨隆干脆地点头。
他是这个空间的主人,他能随意控制此地的一切。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悄然降临,精准地缝合了奥维德与维拉的声带。
维拉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瞬间扭曲,她气愤地指着玄溟渊的鼻子,嘴唇疯狂翕动,显然正在歇斯底里的咒骂。
然而,不论她多么用力,连半点声音都没有溢出。
她所有的咆哮和张牙舞爪,都像在上演一场默剧,徒劳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