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相挟的局面瞬间逆转。
然而就在玄溟渊等待着这张毫无破绽的慈父笑容皲裂时,出乎祂意料的一幕突然出现——
奥维德温和依旧,唇角的笑更加真诚:“真好!你们俩都是好孩子!父皇怎么会辜负你们呢!”
说完,他甚至眼眶含泪地接过玄溟渊手指的酥点,竟没有丝毫犹豫地放进了嘴里,享受地品尝咀嚼起来。
玄溟渊倏然一愣,目光落回到桌面上的桃花酥上。
“他们竟然没有在里面下药?”
系统惊呼,它也被眼前一幕弄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还未等玄溟渊思考出缘由,新的一块桃花酥又被萨隆热情地递到了唇边。
这次,祂没有拒绝。
祂微微张口,就着萨隆的手,轻轻咬下了一口。
酥皮在唇尖融化,带着桃花香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点下。
萨隆微仰着眼眸,满心期许还带着一点儿小紧张地问:“怎么样?”
玄溟渊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很甜。”
简单的两个字,萨隆瞬间扬起灿烂的笑,弯着的眼眸里像盛满了万千星辰。
莫名地,玄溟渊望着那双眼睛,意识如同坠进了温暖的漩涡,四周的声音渐渐远去,视野里只剩下那片熟悉的暗金色。
骤然间,失重感再次袭来!
无数色彩又一次在祂眼前炸开,只是这一次,这些色彩逐渐有了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张张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是温馨幸福的一家四口。
他们在花园野餐,笑声郎朗;在书房读书写字,父慈子孝;在厨房忙碌,温情融融……这个皇宫的每一处都烙印着他们一家四口幸福和睦的足迹。
每一个画面都美好得如同精心编织的梦,既梦幻又真实,就像无数个炫彩的泡泡浮在半空般光彩绚丽,引人沉沦其中,不愿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戛然而止。
玄溟渊落到一处凭空出现的虚无平台上,祂的脚下并无实质,却稳稳地拖住了祂。
那些色彩斑斓的照片就如同被惊动了的蝴蝶,在祂周围飞舞盘旋。
“宿主!宿主!你怎么样啊?”接连的突变,让系统惊魂未定。
“无妨。”玄溟渊淡淡回应,伸手划过面前的这些照片,走马观花地审视起来,然而看了许久,除了千篇一律、令人窒息的“幸福美满”之外,祂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或者破绽。
祂尝试用神识向外蔓延,探寻这片区域的边界,然而……祂看到只有无尽的虚无。
就在祂一筹莫展之际,沉寂了片刻的系统再次出声,语气里满是凝重:
“宿主,这里很不对劲。它既不是真实的空间,也不是异能构造的领域……我猜测这里是萨隆的记忆幻境,这些照片,应该是他的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玄溟渊视线锁定在一张照片里萨隆那灿烂的笑容上,眼神敏锐,“不,不是,这些照片上呈现的内容,很明显都是虚构的。所以,萨隆的意识已经被控制了,这里是他被篡改后的记忆。”
“篡改?如果他的意识真的被完全控制了,他又怎么会允许你进入他的记忆世界?”系统很是疑惑,“而且……宿主又是怎么进来的?刚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这同样是玄溟渊所不解的部分,祂垂眸,正欲摇头,系统的呢喃却提供了线索:
“你只是吃了口桃花酥,然后看向萨隆,就进来了……难道点心真的有问题?可奥维德也吃了啊,他怎么没事?”
桃花酥……看向萨隆……奥维德……
几个画面在祂脑中飞速重现!
“等等!你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玄溟渊急声打断。
“……奥维德怎么没事?”
“对!就是他!”玄溟渊忽的一怔,灵光闪现,“关键在于,奥维德也吃了桃花酥!”
系统闻言,更加困惑:“这能说明什么?”
“刚刚凉亭里发生的一切,你感觉如何?”玄溟渊不直接回答系统,反而接连抛出问题,“那里的空间,你又觉得是什么?”
系统虽然一头雾水,还是认真地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
“奥维德和维拉假得很明显,像是在努力扮演慈父慈母。但奇怪的是,那个空间本身却异常真实,衬得我们进来前的第一层世界反而像是虚假的。”
“说对了!奥维德和维拉的慈爱是扮演的,但是那个空间是真实的!”玄溟渊肯定系统所说,继续分析道,“既然奥维德敢吃桃花酥,就说明桃花酥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核心不在于‘吃不吃桃花酥’,而在于我为何会被拉进萨隆的记忆深处?”祂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而且他们,又为何要费力演出很爱萨隆的模样?”
“……难道?!”系统惊呼,“萨隆故意让你进来的!祂才是那个空间的‘主人’?奥维德和维拉是被他反向控制了?”
“不完全是。”玄溟渊沉声道,“更准确的说是相互控制,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萨隆的意识被植入了家庭和睦幸福的虚假记忆,但他并未完全迷失。所以,他应该是在尚有理智的情况下,用空间异能将奥维德和维拉控制在这个由他记忆构建的‘家’里。”
“而奥维德他们之所以乖乖扮演慈父慈母,是因为他们不敢打破这个‘家庭剧本’。一旦萨隆从这虚假的幸福中察觉异常,彻底清醒,那到时候只怕是他们会被萨隆反控制!”
“所以奥维德突然急着让阿莉雅回来,是想在成人礼这个关键节点前,从外部打破这个僵局!”系统立刻跟上思路,但又发现疑点,“可他被困着,是怎么让零蝶联系到你的?”
“或许是,奥维德或者零蝶的异能。我怀疑那个领着我过来的侍卫就是零蝶。”玄溟渊沉思道。
系统很是认同:“有道理!怪不得那侍卫浑身都包的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长相。”
“现在这些不是重点,”玄溟渊抬起手,指尖轻点着周围飞舞的虚假照片,声音直接,“最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破这个局?”
系统视线一一掠过四周的照片,沉思片刻,提议道:“既然这里是萨隆被篡改后的虚假记忆构成的,而奥维德他们害怕他想起真相,或许,可以帮助萨隆想起他究竟是谁!”
“是个好办法,”玄溟渊指的指尖停留在一张照片上,无意识地摩挲一下那明亮闪耀的眼眸,“再完美的谎言终究只是谎言。这些照片如此幸福,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萨隆真实的记忆,那些痛苦的、挣扎的、真正属于他的记忆,一定是被压制在某个角落,只要把它挖出来,那这些虚假都会不攻自破。”
话落,一道磅礴的神识从祂的指尖迸发而出,形成一张无形的、细密的巨网彻底融进这片记忆之海,细细感知着无数碎片中传递出来的细微情绪。
绝大部分碎片都散发着单一浓烈的幸福感,甜腻得像浸满了工业糖精。
然而,就在这片虚假的快乐深处,祂倏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截然不同的波动。
那感觉……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