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烦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他要去看看。
自始至终,那真正的凶手。
到底从何而来。
*
白槐确认过最后的字符,靠回椅背,看着小孩灰扑扑的脸颊。
“等那些家伙回来,一切就不一样啦,”他哄着面前害怕的小孩,“好看的衣服和玩具,你的身体也会全部好起来的。”他手上的匕首斩开了小孩脚上的镣铐。
“我不想要那些。”小孩不安地低着头,弱弱地抽泣着,“我的朋友还在那个肮脏的地方,他们也想回家。”
“那你知道为什么就偏偏是你先被拉出来么?”白槐起身,脱下披风将女孩干瘦的身体裹起来,打量着她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燥的头发和枯黄的脸颊,又将扣子卡死了些。
“因为他们说我最聪明……”女孩抬头道,“我是一号,我留下来的时间最长。”
“你叫什么?”
“我是一号。”
“那你以后就叫白姈好不好?”白槐起身,将手掌放在白姈的头顶,安抚性拍拍她的头,温声道,“放心,十分钟以内,我保证他们出现在你面前。”
“谢谢姐姐。”泯秋抬起头,天真无邪地笑着。
白槐并无反应,只是直起身子,将腰杆挺得更直,好像他立在那,背后就有无数的时光推动着他前行。
即使他义无反顾奔向灭亡。
“小白小白!”
人未到声先至,刚传送回来的谢玉没个成熟样,冲上前,一把抢过白姈,将她的脑袋原本乱糟糟的脑袋揉地更加糟心。
“哇新小孩!”他看了看她的身体,不满地皱起眉头。
太瘦了,肢体也不健全。
“抓住了?”他沉下脸,将自己的眼睛溺在暗红里,似乎搜寻着什么。
他将被纪年侵蚀的卡牌按在白姈身体上,顿时肢体疯狂生长,原本干瘪的身体渐渐润红,白姈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玉的动作,低头捏捏自己的手掌。
“哥哥……”她喃喃着,“你会魔法呀!”
“你看!你看我的手!”她激动地举起自己藕白的手臂,第一次笑得那样开心,“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对不对!”
“嗯嗯,”谢玉笑盈盈地眯起眸子,夸张地张开手臂,拉住她的手握在掌中,“以后你就有家啦。”
“会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也会有很多母亲爱着你。”
“母亲……”白姈沉思片刻,“母亲是什么?”
谢玉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旁的谢青走上前弯身道:“就是给你吃穿,带你出去玩,为你奉献,爱你的人。”
“我有母亲……我的母亲喜欢吃东西,她每天都被喂很多很多的吃的,她回来总是搂着我笑,说她马上就要解脱了。”她凝思苦想一会说道,“我是一号,母亲说我可以最早离开那里,我也会有很多很多爱我的人。”
“是吗?”谢玉血红的眸子凝视着她的眼,慢条斯理的问道:“那小白姈记不记得她的样子呀?”
“胖胖的……母亲喜欢大波浪的头发……”她竭力回忆着,拢紧风衣,眼珠子瞎溜溜转,她地声音小下来,细若蚊吟,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足够了。”谢玉捏捏她的手,回头瞟了眼谢青,对着他眨眨眼。
谢青站起身,身后的荧幕不断闪烁着血色,他回眸看一眼,随后潜入黑暗中,再无踪迹。
*
顺着漆黑的通道往下,越深处出走,窒息感便一点点升级,仿佛心脏都在被无形的攥紧,神经不断被拉长紧绷,江拓没有纪年那样好的视力,只能拽住他的衣角。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向前。
狭窄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都被沉闷的氛围堵了回去,嗓子里塞了一万朵棉花,他只能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任何话。
黑暗。
他无数次害怕着黑暗的来临,它无坚不摧、无所不能,聪明如江拓也找不到任何反制它的方法,只能一次次恐惧中沉沦,直到达到新的目标。
黑暗代表的是茫然与不确定性。
他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却不得不一次次屈服于它的淫威。
这是命。
他脸色发白,颤着嘴唇一次又一次加紧捏纪年衣角的手指。
他一直在愣神,等终于察觉到纪年停下脚步时,他已经看了他良久。
“你有PTSD。”纪年端详着他的神色,冷静地下结论,“不是幽闭恐惧症,你只是单纯的讨厌这片黑暗,我不想要知道原因,但是请你集中精力,我不希望会出差错。”
纪年的神经比他还要敏感,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开他的眼睛,但这反而让江拓更加有安全感,至少从这里来看,他还是被需要着的。
“还有多远?”
他艰难开口问道。
“已经到了。”纪年错开身体,让出前面的路,江拓眼前依旧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盯了一秒,下结论:“皮人。”
纪年干了什么他猜不透,但百分之七八十是点了点头,他接住纪年递来的东西猛地向前方砸去。
火焰染透了眼前的雾霭,他刺得张不开眼,通道折叠着迅速垮塌,尖叫声突然穿墙而出,灰尘洋洋洒洒而下,被烧红的边缘,无数双眼睛窥伺着他们,随即转瞬消失不见,火红混合着青黑,此刻犹如莫奈的印象画般引人注目。
不过更瞩目的,还是该是皮人堆里艰难求生的两个女人。
江拓正想转头问纪年,只见眼前黑影一现,人已经一刀划开一路上的皮人身体。
纪年的剑法不具备观赏性,携带的每一招都毫无章法,只是按照主人最原始的目的与欲望去行动,用两个字概括来,就是杀气。
面对大规模的怪物,显然注意击破是不可能的,他必须找,找新的办法,再点一次火显而易见的不合理,走廊不是通风管道,呛死不大是件美事。
他速度极快,在四周穿梭,登时又是一片无人区,相应的,脸上挂的彩也好不到哪去,周围围起的人山层层叠叠,永无止尽、不知疲倦地疯狂前冲,他死了可以活,其他人禁不起几次这样的冲击。
正如现在。
“我说,”董栖夕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只剩嘴还有力气瞎叨叨,“你有料到这些东西?”
“没有。”纪年一脚蹬碎两个皮人,血淋淋的手抓起一个皮人的脑袋往丢去,拍碎一群皮人。
江拓缩在包围圈中心,学着纪年的模样一脚踩下皮人,可却被脚下硬得如同石头的东西握住脚踝。
他正欲喊叫,董栖夕顺手一棒将它敲碎。
她将伸缩棒甩向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狠点心小朋友,不是你死就是它活。”
她弯腰,魅惑的脸如此耀眼,看得江拓一瞬间晃了神。
【你得走出去,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我是被拴在这片土地上的奴隶,但你绝对不可以,也永远不可以成为我这样的人。】
纷纷扬扬的雪花带着幻梦盖住他的眼睫,他在恍惚间看见那抹刻在雪地上的刺骨红痕,深深映在眼眸中,而婴儿逐渐微弱的哭声却不断回荡在脑海里。
他握住身旁不断颤抖的手,抬头看向女人平静的脸问:“妈妈,你为什么手这么抖?”
女人身子摇了摇,勉强笑道:“妈妈怕冷啦,妈妈想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
“妈妈,”还是小孩的江拓抬起头问,“你为什么不伤心呢?”
女人缩进床榻里,头上泛着黄光的老式灯泡晃动着,她拉下拉绳关上灯,可破旧的窗户却将冷风不断刮进来,带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干涸的眼里却无一丝波澜,习以为常般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盯着晃动的吊扇,随后掏出了床下的麻绳。
她听见女人的叫喊。
她叫着:“薇薇!我的薇薇!”
“喂,”董栖夕有了纪年,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她毫不留情地揪住江拓的耳朵,把江拓从回忆里抽出来,恨铁不成钢地皱着眉:“蠢货,你技能还能用不?”
江拓看了看装鹌鹑的崔怀清,又看了看面前时不时还要分心打怪的董栖兮,仔细确认面前站着的是真人后,才回复道:“用过了。”
“那我们他妈的怎么出去,你不是聪明吗,你快点想啊!”董栖兮摇着他的肩,愤恨地说,“楼梯楼梯也没有,这个破镜子一天绕来绕去不知道个所以然,老娘真的是……”
电光火石间,江拓脑中灵光一现,还没等他说出口,听见系统堪称温和的播报声先他一步响起:
【欢迎进入最终阶段,尊贵的玩家们】
【疯狂是我们的代名词,当前游戏进度已推进至60%】
【你们间有位玩家的速度实在太快,严重影响到游戏正常秩序,为此,系统决定为您们提供更为友好的游戏体验,将为各位随机传送地点】
【分配中……】
“你妈*的纪年!”董栖夕黑了脸,愤怒地喊叫道,“有病吧?!我……”
她的声音回荡着,却被机械播报声挡住:
【玩家谢翼,血量归零,退出本场游戏……】
【请小心谨慎,那维亚大人的眼始终注视着抢夺者。】
【计算中……】
【已达到可计算本场玩家标准】
【剩余玩家:1预备玩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