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纪年轻声下令,“去夜兰山。”
江拓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运动起来,仿若一只提线木偶,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走向了【096】号房间,而不是那个小洞,纪年跟在背后,不慌不忙地举刀擦试着血迹。
董栖夕从浴室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门被她哐当一声摔回,她怨毒的视线扫过纪年,紧接着拉住崔怀清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去。
“啊?”
江拓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而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开了浴室门,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只是碎裂的镜面分割着他的面颊,以及他肩膀上的无数个纪年的脸。
纪年走在后面,可飞来的断情划过他的面颊直挺挺地钉在镜面的中央,把江拓发散的思维尽数拽了回来。
“这是……”江拓无法后退,因为他并没有后退的权利。
“别说话。”
纪年从背后探手捂住他的嘴,他的手冰凉,敷在江拓的脸皮上冻得他一个激灵,纪年没管他的反应,将他扯到自己身后,上挑的眼依旧低垂着,像只天生魅惑而不自知的狐狸。
江拓识相地闭上了嘴,而面前的镜面开始疯狂颤动,尖啸着瞬间爆裂开,一双白手伸出来,紧跟着的是谢玉溅上血的脸颊。
纪年偏头问:“结束了?”
其实应该问玩够了才比较贴切吧。
“结束了。”谢玉长叹一口气,随即自然地攀住纪年的肩膀一跃而起,随后皱眉道:“好浓的血腥味,你收拾后事的质量什么时候那么差了?”
谢青原本想跨出自己的腿,闻声收回来,扶着破碎的镜面站在那,挑起眉头与纪年对视。
“嗯。”
纪年点点头算是回应,谢玉眉头紧锁,回头和他哥对视,得到后者的眼神扫射后捏紧了纪年的肩膀。
又是答非所问。
“你……”
“不是我收拾的,”纪年打断了谢玉的话,平静的眸子里昏沉暗淡,可称得那脸却更加瑰丽,“你们以后继续来干?”
让人想要藏进柜子里,欣赏他无止境的美丽。
谢玉想起那恐怖的现场一整胆寒,假装干呕一声后说:“死都不干。”
“那好吧。”纪年点点头,手握上了无名的刀柄。
“哎哎哎!”谢玉慌里慌张握住他的手,陪着笑脸道,“我收拾我收拾……”
“不是这个,”纪年看着弯腰的谢玉,冷淡道,“不准你再死了。”
谢玉擦干净纪年脸上的血渍,笑着说:“好嘛,你看,现在我比你高了。
“那么以后就都会好了。”
纪年瞧他臭屁的模样,没有任何反应,而是举起自己被侵蚀的手掌道:“我的手里长了东西,拔出来。”
血肉之下,一根根黑色的羽毛吸收着养分缓慢地生长着,它们舒展着筋骨,尽情展现着自己蓬勃的生命力,而攫取了纪年的血液。
“不行。”谢玉看了半晌,摇头道:“清理不干净,这东西生长力强的可怕。”
他转头对他哥叫道:“我的牌!”
谢青迟疑片刻,还是掏出了卡牌丢在谢玉手中,随后转身不看纪年,把自己沾血的皱巴巴的衣服漏出来。
“尽别扭。”谢玉嘟囔几句,把卡牌贴在纪年的皮肤上,可出乎意料的是。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他看着被腐蚀的卡面,诧异地向后退几步,而正在此刻,谢青陡然闪现在谢玉面前,凌冽的刀风瞬间袭来,没有留下一点喘息的机会!
纪年后退一步,可那刀锋如影随形,死死盯着他的脖颈扫去,带着惊人的杀气和欲望,可同时又将自己浑身上下的弱点保护得完全。
好刀!
纪年扬起的发丝被削落几根。
可对于他而言还是嫩了些。
他瞬间抓住伸来的手,不顾刀刃将他的手掌划穿,已极其诡异的角度扭过身,带着不死不休的气势般一把将来人掀翻在地。
江拓看呆了眼,直觉告诉他应该远离,还没等离远点,就被谢青一掌掀翻在地。
谢玉扶起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面板。
“时间到了。”谢青看了看电子荧屏,上面的时间还有九十秒,正缓慢下降着。
“你有这个潜力啊,”谢玉笑眯眯地道,“如果你能出来,那就跟着纪年吧,他不会不待见你的。”
“虽然从关心人讲,这个家伙能力为零,但守信的话,你可以放心。”
“那么请记住我说的话,并转告给纪年。”他语速飞快。
“这场交易仍然继续。
“很高兴认识你,纪先生,一会见。”
*
谢青抿着唇,别扭地在狭小的浴室转身,迅速起身,蹬着洗手台又翻回黑暗中。
环境就是他最好的隐蔽。
可他的擅长点被纪年所深知。
所以试图反抗绝对属于自投罗网。
左右左。
纪年听着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暗暗数着倒计时。
没长进的家伙。
纪年眯起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可此刻却有身影闪现在他的背后,猛地向着他的心脏刺去。
纪年灵巧地转身,随后在片刻的缝隙里钻个空子,把身后人又一次掀翻在地,随后一把捏住他的手腕,迫使上面的玻璃刀掉在地上。
同样的招式,不变的状态。
可那刀锋却从上掉落,将他精致的脸擦出一条血口,缓慢地渗出血丝。
“脚步太慢,出刀太急,隐匿不够好,你想的太多。”
纪年捡起小巧的玻璃刀,细细擦干净上面的水渍,不经意地道:
“你这样别想打赢我。”
“至少伤到你了。”谢青撑起身子,喘着气道。
“你不想伤我,”纪年看着刀刃上映出的他淡漠的脸,简单说道,“不然按照我给你留的空子,你可以在转身时借力侧踢。”
“动什么真格啊。”谢玉扶起谢青,嗔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谢青不情不愿地回答,别扭地让人发笑。
“可我连刀也没拔。”纪年斜他一眼,随后把江拓小鸡仔似的拎起来,丢进房间里,冷漠地回答道。
言下之意如此明显,你打不过我。
仅此而已。
“走吧。”
纪年温和地抹去脸上的血渍,向门外走去,他等了半天没见人出来,再回首,人已经消失无踪。
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把他用着最顺手的枪。
他捡起枪看了片刻,褪下弹夹查看子弹数量,检查好保险后揣在了江拓的包里。
“给我?”
“给你。”
纪年掀起衣摆,给江拓展示看自己腰间地两把刀和一把枪,以及自己岌岌可危的裤腰。
“好,”江拓点点头。
江拓终于发现自己终于可以自由移动。
“去夜兰山吧。”
纪年看着走廊右边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洞,又看了看左边,那里有他曾经去过的一号房间。
那属于谁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
哪里到底还会不会有雏鸟。
以及,会不会再有那样获取日志的通道?
他敲敲【075】的门,抬腿一脚踢开厚重瓷实的大门,一剑穿透了自身前而来的怪物,等待着血红重新染上他的脸颊。
他的雨衣已经刷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在系统第54次喊出【道具雨衣已破损!】时,他终于停下了刷怪的动作。
他眉眼如画,看不出喜怒哀愁,只有铺天盖地的血色表述着他的情绪。
他很烦。
非常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