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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跳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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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够贱,昏迷归来时也没有放弃这一身“贱领”。

***

穆庭看着顾潭叹气,比这二十七年给他自己叹过的气都要多。

顾潭听烦了,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了:“……是我得了重病,命不久矣了,所以让你这么牵肠挂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的是吗?”

穆庭摇头:“我倒希望是,这样我就能看到小说里的画面了,接着作为NPC感叹这真是一段浪漫凄婉的爱情故事就行了……”

顾潭呆滞了几分钟:“???不是,你想要我死这个想法存在几年了,停……先不和你纠结这个“要我死不死”的问题,我就是想问什么叫“浪漫凄婉的爱情故事”?我和谁?和柳子矜?可别,我对她没有一点除“仇人”以外别的感情,别这么看我,柳子矜更不可能,她不盼着我死就不错了,还爱上我?”

“你小说何止是看多了,简直是把脑子看坏了。不是所有故事中的青梅竹马都要在一起的,别人我不说,我和她绝对不可能,你磕cp别再瞎磕了,算我求求你了,穆总际官。”

“为什么?”穆庭不依不饶。

顾潭:“那你为什么活着?”

穆庭对答如流:“当然是为了去死,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去死,什么跳楼、上吊、喝大量安眠药……”

顾潭打断他:“停,别说了,再说我真的打算去死了。”

“哦,口是心非的家伙。”穆庭笑眯眯地说,“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见。”

“我再说一遍,你去看看脑子吧。”顾潭回头看他,“就你这样的,逗号和感叹号你都能磕起来。”

***

穆庭没有把顾潭的话当回事,顾潭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那时候柳子矜还是第二十七双子楼落拓的长官,一身深蓝色军装衬得她英姿飒爽,她的手腕和实力在二十八位长官算得上强悍,也从不遮掩锋芒。

洒脱自信。

她的头发略长,黑色发丝中挑染了几撮淡紫色,额前的发丝自然分散两边,也带着些淡紫色,耳朵上戴着两枚不规则耳钉。

顾潭的实力属于中等,实力和策略齐平,多为幕后。

他和柳子矜虽然是在同一种家庭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但却是两种不同的性格,柳子矜是张扬的,他是随和的,和那个笑里藏刀的穆庭不一样,他是真的把与世无争和温柔体贴做到了极致。

就和顾潭说的那句话“不是所有故事中的青梅竹马都要在一起的”,而现实也的确和他预想中的一样……两个人吵吵闹闹地一直当战友和朋友相处下去也不错,可一个突如其来的任务安排打乱了这看似平静如水的关系。

***

顾潭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时没有说什么,和穆庭他们告别后一个人踏上了征程。

“路上小心,平安回来。”

穆庭他们三个的送别语如出一辙,也不知道谁抄谁的,顾潭选择把最后那句话听了进去,答了声“好”。

他站在这片荒废的食品加工厂前,幽幽叹气。

工厂很大,四周静悄悄的,他戴上“蝴蝶”,穆庭的声音传来:“说话,想什么呢?”

“……”顾潭没说话,面色凝重地盯着一个方向,他抬脚追了上去。

“等等聊。”顾潭“啧”了一声,挂断“蝴蝶”,拐了好几条道终于追了上去,他躲在暗处,直到那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被人跟踪浅浅露出一个笑容,压低帽沿走了进去。

顾潭从暗处走出来,推开了这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他咳嗽了几声,往深处走去。

***

这个厂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剩下几台破破烂烂的机器,顾潭不是好奇的性格,他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

路十分曲折,弯弯绕绕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潭爬上一层楼,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眼前是一个可供十几二十号人吃饭的地方,这些连体桌椅的后方是一些柜子,统一的灰色,因为荒废久了的缘故顾潭甚至不用打开柜子,那个柜子已经坏得不成样子了,里面放着一套工作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灰尘太多了,顾潭看了好久才依稀辨认出来那是一套工作服,和工作服配套的帽子不知道去了哪里……顾潭叹气,真是应了那句话“牛马到哪里都是牛马”,他在担心个什么劲儿,这里都已经废弃这么久了,谁还来工作啊!

穆庭说他是“天生打工命”还真没说错。

不是上学苦,也不是上班苦,是他命苦。

顾潭笑了,貌似是被气笑了。

***

他下了楼,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间房间,这房间的布局和平常小孩子房间的布局没什么两样,顾潭走到空荡荡的相框前,取下相框后,看着面前的涂鸦轻轻笑了。

上面写着“我要和爸爸妈妈一直在一起,但他们真是讨厌,居然丢下我一个人,也没回来找我”!

这估摸着是个和爸爸妈妈闹了一点小矛盾的小孩子房间,只是这明明是间工厂,有食堂宿舍这些地方他并不奇怪,怪就怪在为什么会有小孩子房间,就算体谅劳动者的辛苦也没必要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蠢事,资本家从来不会在乎底层人们是死是活,他们只管压榨劳动力。

顾潭把这副相框挂回去,继续翻找着东西……书桌,衣柜,床铺,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顾潭从床底下拿出来一个盒子,盒子上挂着一把锁。

他四处看了看,捞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开始试密码,“叮”的一声开了,里面放着几封信、一本日记和一个小木偶,木偶上面刻着两个字:哥哥。

……顾潭打开那本日记,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想知道哥哥在哪里,找到哥哥的话爸爸妈妈是不是会开心一点,会不会也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一点?

再翻一页,是日期和更加癫狂的话:爸爸妈妈提起哥哥的时候总会露出悲伤的神情,可每当我一问他们“可不可以给我一张哥哥的照片,这样我就能把哥哥找回来,我们一家四口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时,他们说“这不关你的事,你要好好长大,其他的交给爸爸妈妈吧”。

他们疯了,他们根本就不爱我,哥哥……哥哥……

是不是只要……找到哥哥,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爸爸妈妈才能把爱分给我!

不不不不……哥哥才是最重要的……他才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和哥哥要永远在一起,我一定要找到他!

其余的都是空白泛黄的纸页,一个字也没有。

在最后一页上写着,一定要找到你哥哥。

顾潭慢慢蹙起眉,把这本日记放在一边,拆开了几封信,一张一张摊开在床上,无一例外都是:爸爸妈妈,我找到哥哥了。

顾潭对比着信和日记的字迹,果然不一样,看样子真是他爸爸妈妈写的,不是他臆想自己写出来的。

木偶……

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顾潭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揣进了兜里。

至于那几封信和日记本他就不拿走了,还有“爸爸妈妈丢下他”,“找到了哥哥”和一开始“不让他找哥哥”,这三者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联系?怎么思考都疑云重重。

顾潭离开这个房间,随后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重新把东西拿了出来,看着一封封信,坐在床边点燃了信,点点火光和燃成灰烬的纸在他瞳孔中极速坠落,眼中的笑意也越燃越烈,好像看到了那个好不容易找到“哥哥”的自己。

“哥哥……”

“你可只能待在我身边,其他人都不能靠近你,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他笑了起来,置身在一场天地开裂,他在极速下坠的酣畅淋漓的梦境当中,如果哥哥在他身边就更好了……

陪着他一起去死。

***

顾潭完全没料想到,只是拿走一个木偶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转着匕首,一步步逼近顾潭。

“还给我。”男人说。

顾潭大脑飞速运转,退后了一步,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男人说,“看得出来你不想死,我也懒得动手杀你,只要你还给我,我可以放你离开。”

男人扬起一个笑,扯掉口罩,他的整张脸落在顾潭眼里,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被黑色鸭舌帽紧紧压着,一双黑色眼瞳加上白色的眼睫让站在那里的他安静又美好,世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这样的长相,任何人都不可能把杀人这两个字和他挂起钩来。

顾潭有些头皮发麻,却还是强装镇定:“你……既然已经找到了你哥哥,那这个木偶于你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你只是想要我的命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办?居然被你猜对了~”

顾潭扯着嘴角,没忍住抽了抽:“……”我倒是希望我没猜对,这随时打算杀了我的架势很难让人猜不对。

***

这场恶战比顾潭想象得要煎熬得多,这男人和不要命似的,莫名其妙让他联想到了穆庭,但穆庭这人又没有兄弟姐妹,顾潭自然打消了念头。

顾潭喘着粗气,跟快要断气一样。

顾潭勉强从塌陷的墙里站起来,额头上的血一直不停往地上掉,头昏脑胀的,感觉肋骨都断了几根……他咬着唇,胸膛起伏着,咳出一口血。

“还要垂死挣扎?”男人走到顾潭面前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又快速松手,在顾潭奄奄一息时男人又给了他一-枪,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男人俯下身拿走了木偶,在顾潭面前晃了晃,轻笑一声:“走了。”

人在濒死的时候就开始后悔了,眼前闪过的所有画面都是关于她的。

顾潭艰难地调整了姿势,连扯起笑都变得遥不可及,他喃喃自语:“连心里话都不能说了……”

“真是遗憾啊。”

穆庭说的真对,还真是口是心非。

他低声笑了出来,像是嘲讽自己在消逝的生命不值一提,又或是握不住的流沙。

难过于没来得及和父母说告别,没来得及和朋友说告别……还有那个他从小就“讨厌”的青梅竹马也没来得及说告别。

“柳子矜,子矜。”他低低呢喃着,怕风把他的无尽思念听了去,越说越小声。

门被人轰然踹开,有人越走越近,把他揽在了怀里,低低喊着他的名字。

他闭起眼,思绪混乱不堪,已经到了极限,好像来了很多人,话语绕在身边有些烦闷。他的体温在下降,手指连抬起都费劲……他微微张开嘴,吐出几个字:“……穆庭,你他喵的能不能闭上你的嘴,我真的快死了你都不放过我。”

穆庭说不出来话了,看着檀贺洲,檀贺洲和梅影异口同声送了他一句:“该,让你嘴贱,怎么‘不作为NPC感叹这真是一段浪漫凄婉的爱情故事’了,是不想吗?”

穆庭扶额:“对不起,我真是贱到底了。”

白玉泽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你这哪儿是贱到底了?你的贱已经超凡脱俗了,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的总贱官。”

穆庭:“???行吧,你们都这么说了。”

顾潭剧烈咳嗽了起来,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又咳出一口血,他发白的嘴唇被鲜血染红,迷迷糊糊问:“谁抱着我呢?”

穆庭看着三个人要吃了他的眼神,识趣地闭了嘴。

他不说话就OK了。

“柳子矜抱着你呢,就差哭了。”穆庭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顾潭似乎是觉得穆庭的说法太过荒谬,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

顾潭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柳子矜有片刻恍惚:“还真是命不久矣了,见到你们就算了,连她也出现在我眼前多多少少有点不太真实了……”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变了感觉的?记不太清了……是她在幼儿园时第一次举手回答出问题朝我回眸笑的那一下,是小学我被人欺负时她替我出手揍了那个傻逼一顿,还是初中时她天天给我带早饭,亦或者是她在天台上说‘就当我这次看你顺眼了’,太多太多了,我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又好像只有重要的人能被我放在心上,越来越珍视……咳咳……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顾潭笑看着眼前仿佛随时会离开的人,像梦一样触不可及,鼓足了所有勇气,却带了自卑:“……柳子矜,我能不能先喜欢你?”

小心翼翼,却不着急讨要一个回答。

爱一个人从来不是胁迫,而是你愿意我再继续。

“……”

柳子矜没说话,静静看着顾潭。

“顾潭你要活下去,告完白就不负责了可不是你的风格。”柳子矜慢慢说着,“我先带你出去,其他的等你醒来再说。”

她背起他,每一步走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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