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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跳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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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承释的幻想非常不切实际,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和穆庭都属于敌对关系,放在仙侠小说里,是必殊途的那一挂。

贺承释站在原地,低叹一声:“……虽然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不过……”他将手上的血抹在嘴唇上,唇上艳红,“既然找到你了,就该让你和我死在一起,你就再也不会不告而别啦~”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林中突兀非常,也许是笑够了,贺承释走过去捡起匕首,加深了那道伤口……像是依赖于这种疼得要死的感觉。

***

顾潭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看着白玉泽处理公务。

白玉泽揉揉太阳穴,叹息一声:“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已经是你五分钟之内叹息的第六次了,”顾潭把女儿放在沙发上,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等爸爸送你去找檀叔叔。”

顾潭起身走向白玉泽,弯腰看着面前这份文件:“我看看……这不是穆庭的工作吗?怎么变成你了?”

白玉泽叹气:“你问他啊!神经病——他自己出去逍遥快活,把烂摊子甩给我!”

“不好意思,我忘了楠楠在这里,能把脏话收回吗?”

顾潭笑了:“前一秒破口大骂,后一秒认真道歉。放心,楠楠不会学的,你看。”

白玉泽随顾潭抬头看去,顾双溪正在玩小汽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我这人好像一直挺恋旧的,对过去的所有事物抱着一种恋恋不舍的态度,无论是伤害还是别的什么……反倒是子矜永远都会一往无前,从来不会回头看。”

“小时候我和子衿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比较,大到考试成绩,小到谁的作业完成得快……”顾潭说着轻笑一声,“再回头看,这些东西也没那么重要了,因为……最重要的已经都在我身边,还陪了我岁岁年年。”

白玉泽点头,抓重点都和别人不一样:“怎么说呢?你的贱和穆庭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啥也比,真是没屁硬放。”

顾潭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当时我和她是真的看对方不顺眼,就差掐死对方了。”

“是是是,现在也不妨碍你如胶似漆,我要说句母道话,男人就应该顾家,不顾家还只敢在家耀武扬威的男人就是烂叶菜,坏了就扔掉。”白玉泽认可拍了拍顾潭的肩膀,“至少基本的你都做到了,是半好叶菜。”

“这么说,我就当你夸我了。”顾潭也拍了拍白玉泽的肩。

***

缘分这东西就很奇怪,和数学题一样,会是真的会,不会是真的不会。

从上幼儿园开始两人就谁都瞧不上谁,尽管双方父母的关系很好,但还是经常掐架和动手,小孩子动手没轻没重,两人的常态就是“光荣负伤”。

当然,以上都是小事……真正要命的是:今天不是他比她多回答出一个问题,就是她比他多算出了一道数学题。

而每每一发生这样的事,顾潭和柳子衿就会掐架,骂不过就动手。

对此双方父母表示:打吧,打不死就行。

倒不是为了比较,只是单纯看对方不顺眼。

这种不顺眼和互怼几句就挨一揍的日常延续到了往后的每一天,高中的课程并不简单,每天除了愁成绩,就是愁人际关系,似乎“长大”也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幕布,叫人看不真切,也不敢轻易触碰。

这年的顾潭正处于分文理的焦虑期,一直引以为傲的数学惨遭滑铁卢,还有对于男生理科就是比女生学得好的误解,这与人有关并非性别……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看不懂的数学题,忽然发现他只是想考上高中,而不是想上高中。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白雪皑皑的一片,天也是灰蒙蒙的,连带他的心情也不太好。

……新世界。

顾潭问过父母,旧文明是什么样的,父母说:“那是一个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的时代,但过去的就别追忆了,朝前看”。

“想什么呢?”路旭看着他。

“没什么,”顾潭说,他站起身刚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了那本摊开在桌上的习题册,和几张乱糟糟的草稿纸,“去趟厕所,累了。”

“真是……好沧桑的背影。”路旭发自内心的感叹。

***

顾潭说是去厕所,实际是去了天台,他推开门,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一些他的迷茫。

一眼望去,世界好像只剩下灰白色,他的手搭在栏杆上,轻轻吐出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得到了舒缓。

天台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想什么呢?”

顾潭愣了一下,回头看去,是柳子矜。

没来由让他觉得心安。

“没什么,思考一下人生。”顾潭叹气。

“别思考了,”柳子矜故作深沉,拍了拍他的肩,“你一思考我就发笑。”

顾潭:“?”

顾潭扯了扯嘴角,很好,他的惆怅氛围被柳子矜的长辈言论彻底摧毁了:“看得出来,你是真有病,不管别人想不想听都要说出来恶心人。”

“过奖,下回想夸我不需要拐弯抹角。”柳子矜说。

“夸你?我想掐死你都来不及,”顾潭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脸真大。”

“不要美化你没有走过的那条路,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柳子矜盯着他的侧脸,扬起嘴角,也学着他把胳膊搭在栏杆上,“这是李叔叔让我告诉你的。”

李叔叔本名叫李枫,是顾潭的父亲,他们两人都是随母姓。

顾潭的目光动了一下,看向柳子矜:“……也是难为你了,从小到大没一次看我顺眼过,还要替我爸当传话筒。”

天台的门被拉开,柳子矜冲他一笑,她说:“就当我这次看你顺眼了。”

柳子矜迈出一步,像是生怕自己这个竹马活长了:“想开点,大不了跳楼就行。”

顾潭:“……”

***

因为文理分科焦虑崩溃的事好像还是昨天,顾潭和柳子矜也正式成为了一名高三牲。

吃饭时间缩减,课间十分钟缩减……只要是能缩减的通通缩减。

“个傻逼学校!”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字字发自肺腑,“真当自己是重点高中了!还‘你一定会感谢昨天吃苦的自己’!我呸——投个好胎什么都解决了,学习肯定是有用的,但筛选不了傻逼就是有弊端,感觉自己是bug,谁都能修理我一下,还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多美好……终于理解反派为什么恨主角了,尤其是那种高高在上,什么都不缺的主角,我要是反派把他们都杀了,都他爸的别活!”

“……”

王晨用快疯了的语气说:“……哥,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顾潭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感觉有些作者就是好日子过够了才这么写,还暗恋这个暗恋那个,连头和澡都要掐时间洗的年纪,不熏到别人就不错了,哪来的时间搞‘暗恋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这一套,不是神经病嘛?”

……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未来拼搏,连顾潭和柳子矜这两个看似是别人眼里“男女主”标配的人都在努力,没有什么随随便便玩几个月,在只剩几天的情况下临时抱佛脚就能考上名牌大学的痴人说梦,这里面一点一滴都是他们所有人努力的结果,不是过家家。

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能提一分也好。

顾潭,路旭,王晨……

千千万万的他们,又不止是他们。

整个学校的高三学子铆足劲,咬紧牙,只为这最后的冲刺,谋一个好的未来。

心比天高,自由如风。

高考完的那天,每个人心思各异,但更多的是不用再着急忙慌地洗漱吃饭,连一个完整的澡都洗不了,只能冲凉……

新世界不需要骄阳,他们每一个人本身就是骄阳。

***

顾潭成绩还算不错,但挑来挑去,还是选了一个离家近的学校,柳子矜则因为成绩的优异和自己想去往远方的想法,报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学校,也算是完成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理想。

两人就这么分开了。

斗嘴互殴也告一段落了,从小到大讨厌的人终于要离开了,两人都是一身轻松,谁都没搭理谁。

看着像青梅竹马,实则是仇人本仇。

知道他和柳子矜这层关系的人表示不理解:“我特别想知道你们怎么和别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一样,盼着对方……离开。”

“这要是我开心死!”

顾潭摆摆手:“……打住,你他喵的小说看多了吧,怎么?青梅竹马回国,游戏暂停我去接?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顾游戏吧,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你和我说顾潭哪点好?”柳子矜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上下打量顾潭:“脸……和身高?”

“还有呢?”柳子矜说。

“还有……他打架特别牛逼!”

顾潭:“……”

柳子矜:“哦。”

大学四年,两个人都忙着学业,放长假时顾潭会去看看柳子矜,柳子矜也会回来看看顾潭,两人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过完了大学四年。

所有的故事好像在此刻应该圆满地画上一个句号。

就像电影谢幕一样,剧终就必须各奔东西了。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他们以离别的形式再次相遇。

***

两个少年人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稚嫩,成为了保护这个新世界安危的长官。

别人相逢都是相拥而泣,他俩相逢第一句“怎么又是你?!和鬼一样缠着我!”

穆庭当时也是个毛头小子,刚刚继任,愣头愣脑的,开了他那尊金口:“你俩不是仇人吧?怎么感觉你俩有点不太想让对方活的念头。”

很好!

这一下彻底不需要调解了,顺其自然吧。

白玉泽手快得和风火轮似的都捂不住穆庭那张破嘴,扯着穆庭的衣领就想把他往出拖:“不好意思,他不是总际官,你们千万不要误会,这个脑子当不成总际官的。”

完了白玉泽还碎碎念:“真是完蛋,总贱官现在好了,你说怎么办?”

此时这位嘴总是比脑子快的总贱官还在嬉皮笑脸,所以后面就有了“报应”——看着他俩从二十三岁互相“伤害”彼此到了二十七岁。

白玉泽,檀贺洲和梅影给穆庭起了个特别响亮的名字,叫:导火索。

穆庭劝人就很微妙,轻则是顾潭柳子矜这样,小规模波及到自己,而重则是直接“爆炸”,还能大规模波及到自己,绝对几个月让人忘不掉他这个“劝人大师”。

“你们老师一定没让你当过心理委员,也不敢让你劝人。”白玉泽说。

“?”穆庭隐隐觉得不对,想问又不想让自己那么快死心,但等白玉泽说出来他不想死的心也已经死透了。

白玉泽:“要不然你们老师就要被判“故意杀人罪”了,明明啥都没干,莫名其妙坐了个牢,不过没关系,都是编制也什么要紧的。”

穆庭:“………”说得还挺有道理。

为什么会“伤害”彼此到二十七岁,这期间少不了这位“劝人大师”的胡说八道,这劝一下,那劝一下,都以失败告终。

于是在“报应”下,导火索终于选择了放弃,任由故事随意发展:“我不劝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导火索自己还委屈上了:“我劝一下又没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骂我贱?”

檀贺洲轻轻叹气:“穆庭,你那不是贱。”

导火索看到了希望,然而下一秒的檀贺洲直接脱口而出:“你就好像是专门为了‘贱’这个字而诞生的,这一刻,这个字有了具象化,是你赋予了它本身的意义。”

穆庭虚假地笑了下,慢慢把头转向了别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话:“……我也真是够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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