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这种时候他就像那种刚刚学说话的婴儿,词汇量瞬间降至个位数,根本没办法准确描述自己的感受及心情。
像那种大肚花瓶一般,易进难出。
他选择离开林风谚与当初决定离开家的契机很相似,同样的冬天同样的流感,但不同的是,林风谚很细心地在照顾他。
那天时月西昏昏沉沉的,喝完退烧药躺在床上想东想西。
情况太相似了,他不自觉地想起爸妈。
但是林风谚一眼就看出来他生病,给他做清淡的饭菜,喂他喝药,说话语气比平时还要温柔,还……
到这里时月西猛地惊醒。
因为他意识到,他们在一起之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无意识地拿林风谚和爸妈作对比。
从前在家里,时月西没什么支配自己情绪的权利。
毕竟爸妈两个人天天和对方吵架已经很心烦了,他要是情绪挂脸,他俩有极大可能会说他摆个脸给谁看,然后话题七绕八绕又绕到对方身上,最后两个人再吵起来。
恋爱后林风谚对他已经到了纵容的地步,意识到不用再有所顾忌,时月西几乎是报复性地向他倾倒自己积压的情绪。
——对他沉默,或者说冷战。
知道这样不对,时月西在冷静一些后会主动去找林风谚和他认错,一次又一次。
在那瞬间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林风谚这么恶劣,他在试图从林风谚那里获得当初没在爸妈那里得到的东西。
可恋人是恋人,父母是父母。
恋人不该承担父母未尽的责任,这不公平。
想通这点之后,时月西一看到林风谚对他笑这种冲动就会愈发强烈,偶尔有几次他甚至想,都怪林风谚对他这么好,要是他不对他这么好的话,他肯定不会这样。
他一直尝试改变自己这种思维,但他做不到。
他害怕时间久了林风谚会讨厌他,他不认为他有勇气面对林风谚的嫌恶。而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有逃离,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像当初他离开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上学那样。
有预谋的离开是离开,猝不及防的离开也是离开。
可时月西连自身的问题都解决不了,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铺垫或预告什么。
于是他狼狈又懦弱地选择了直接断联。
反正结果都一样,两败俱伤。
后面两人分开后,时月西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天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风谚,他是会笑着说“你怎么生个病都能有这么多感悟”,还是会认真思考他的话,帮助他一起解决问题呢?
但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幸好现在也不迟。
他磕磕绊绊词不达意地说了一堆话,林风谚一直沉默着,等他说完后才低声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我……”时月西道,“我觉得你不会……”
“不会理解你?”林风谚先一步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
时月西默认似的没说话。
林风谚又叹了一声,也不知道那声叹息中是无奈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
良久后,他才说:“对不起。”
“为什么给我道歉?”时月西小声说,“明明都是我……”
“我要是能早点察觉到你的情绪,你也不会这样了。”说到这里,林风谚顿了两秒,“我们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他们现在以及曾经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因为对对方的爱。
明明都希望可以陪对方很久,但最后却只是萍水相逢般恋爱一场。
没人喜欢这种烂尾故事,命运似乎也不喜欢。
于是在后来某个寻常的海边夏夜,林风谚端着一杯酒,穿过了热闹的人群,远离了温暖的篝火,走过四年时间,站在了孤身一人的时月西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