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晨风中,人们聚集在俯瞰霍格沃茨城堡与黑湖的小山丘上。
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被精致织物覆盖的巨大物体,布面上绣着霍格沃茨的校徽。
麦格教授身着一袭正式的墨绿色长袍,衣摆和领口有暗绿色织纹盘旋成的优雅花样。她站在一座简朴的木质讲台后。不同于邓布利多曾在无数次开学宴上使用的那座雕着猫头鹰的华丽讲台,这讲台的风格,就如同麦格本人一般:严肃又简洁。
她环顾坐在第一排的教师与职员,随后展开手中的羊皮纸。
“今天,我们聚集在此,缅怀那些以勇气与牺牲换来如今和平的人们。”她庄重地开口。
“我们失去的,远非言语所能衡量——学生、教师、朋友、亲人。他们的缺席体现在这座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在课间的静默里,在餐桌上空出的座位间。
我身后的这座纪念碑,将成为我们共同的记忆——由众多巫师与女巫的慷慨捐赠而建成。”
麦格朝人群伸出一条手臂。罗丝默塔夫人、韦斯莱双胞胎,以及来自霍格莫德和对角巷的几位小商户都安静地点了点头。坐在后排的几位衣着考究的巫师与女巫也微微颔首致意。
“我们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让逝者的名字得以长存。那些刻在石上的名字,是他们生命的见证:勇敢,并且无私。”
麦格开始宣读牺牲者名单。
“塞德里克·迪戈里……”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啜泣。麦格也停顿了片刻,眼中闪着泪光。
“埃米琳·万斯……阿米莉亚·博恩斯……”
“阿不思·邓布利多。”
此刻,压抑的哭声中多出了一阵闷闷的哀嚎。海格把脸埋在他有桌布那么大的手帕里,痛哭着。
众人三三两两地牵着手,彼此拥抱。
当麦格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全场已无一双干涸的眼睛。
“愿我们从今日牢记——偏见、恐惧与血统的界限,永远不该再将我们分开。请记住,在最黑暗的时刻,是团结、友情与爱让我们走到了这里。愿我们以更勇敢、更善良的方式活下去,以此纪念他们。”
麦格用格纹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举起魔杖指向被覆盖的纪念碑。布幔轻轻升起,露出底下的白色大理石。随之响起异口同声叹息——所有人都屏息太久了。
纪念碑的设计极为简洁:一行行名字被刻在石上,即使在白昼之下,那些刻痕似乎也能反射微弱的光芒。
麦格继续说道:“碑上名字将按字母顺序排列。经伯恩斯女士的家人,苏珊·博恩斯小姐许可,我们亲爱的前任校长——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的名字将被置于最前。让我们一同默哀,悼念在这场战争中逝去的每一个勇敢灵魂。”
人群中的苏珊挺直了背脊,泪光盈盈。她是家族最后的幸存者,而此刻,她独自承载着他们的骄傲*。
麦格宣布典礼结束,嘱咐学生们自由活动,傍晚回到礼堂参加宴会与分院仪式。
人群缓缓散开,罗恩和赫敏找到了哈利。
他们的眼睛都有些肿,赫敏还在抽泣。
三人一同跟在阿不福思身后,沿着山坡走向猪头酒吧,准备喝点黄油啤酒,安静地度过这个下午。
天气好了许多。随着太阳爬得更高,森林被染成一片炽烈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快要成熟的苹果的甜香。
这确实是一次令人心情愉悦的散步。
罗恩拍了拍哈利的背,说道:“好主意,伙计——不然你整下午都得和人握手,还得在别人的手心上写签名什么的!”
哈利勉强笑了笑,但笑意很快消失。赫敏注意到了。
“怎么了,哈利?”她轻声问。
“没事,”哈利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斯内普去哪了。”
罗恩哼了一声:“大概和你不想见人的原因一样吧。你不是当众说他是你认识的最神秘、最忠诚、最强悍的人吗?想象一下今晚加入的新生,一半的女生可能都要被他迷得团团转。就像你当年被洛哈特迷住一样,赫敏。”
哈利有时候真想不通,罗恩是怎么能把所有不该说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的。
不过赫敏早就习惯了罗恩的胡话。
“更像是你和罗斯默塔夫人那样。”她立刻回击道,“还有,别那样取笑斯内普教授,罗恩。”
罗恩只是耸耸肩。“我只是说,要是我,我也会跳过今晚的宴会和分院。”
哈利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罗恩说对了——那天晚上斯内普确实没有出现。
在分院仪式开始前,麦格教授再次起身发言。
“鉴于过去几个月我们不得不临时做出许多决定,”她说道,“我必须更正一下此前寄给各位返校七年级学生的猫头鹰信件内容。”
“本学年,对于返校的学生——或者说,现在的八年级生——学费将不再延后,而是完全免除。这要感谢众多霍格沃茨校友及朋友们的慷慨捐助。”
礼堂里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人们都在欢呼。
麦格等到声音平息,补充道:“此外,我们还设立了一笔专项基金,帮助其他年级中在经济上有困难的学生。”
掌声更响了。哈利从格兰芬多的座位上看见对面的德拉科。德拉科挺直了脊背,注意到哈利在看他时,还露出了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
哈利也回以微笑——他忽然觉得,德拉科的骄傲也没那么讨人厌了。
分院仪式开始了。
一群紧张或兴奋的一年级新生摇摇晃晃地走向礼堂尽头的高脚椅的场景让哈利胸口涌起一阵暖意。
第一个被分进格兰芬多是个眼睛亮亮的,头发绑得不太整齐的小女孩,一坐下就叽叽喳喳地和身边的学生聊了起来。
“我真怕自己收不到信!妈妈说校长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可能管不到我们。我整整哭了一周,直到看到一只猫头鹰从窗外飞进来!我每晚都在等它!”
她的话引来了周围高年级学生善意的笑声。
罗恩凑近哈利,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过量的肉桂苹果酱饼干显然让他整个人飘飘然起来。
“正如一位智者所说,”他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们战斗的意义,就是为了这笑声啊!”
赫敏伸手取了一片蜜汁火腿,故作惊叹地说道: “罗恩,这是你今天说过最成熟的一句话。”
“你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罗恩斜了她一眼。
“当然了。我刚把提案交给麦格教授,”赫敏兴奋地说,“她说明早第一时间就会签字寄给金斯莱。”
“当心点,”罗恩咧嘴一笑,“麦格可能‘盘子里’的事太多了!*”
哈利咬了一口苹果芝士烤饼,立刻被滚烫的枫糖浆烫到了舌头,他跳了起来。
那是个愉快的夜晚。笑声与餐具的碰撞声在礼堂里交织,可当甜点上桌时,斯内普的座位依然空着。
哈利的目光在礼堂中游移。他半期待着能看到塞涅尼,也许她又缩在角落里,披着斗篷和兜帽,安静地对付一大盘食物。
但她也不在。
一丝不安悄悄涌上心头。
这时,对面的卢平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哈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
麦格、卢平,还有其他老师看起来都很平静。
也许罗恩又说对了——也许斯内普只是单纯地,不想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等我的罪名洗清了……如果你想要一个不同的家……”
一阵令人昏头转向的狂喜。
白雾,一阵光闪过,缓慢飘动的帷幕。
哈利猛地睁开眼。
他从四柱床上坐起。离开这一张床已经整整一年,他几乎忘了它对自己如今过长的四肢来说有多么狭小。
白天能回到学校是一件美好的事,但夜晚却是折磨。格里莫广场那边只有克利切,而克利切早已学会不在他惊醒时唠叨,即使他满头满身冷汗,从额头流到脖颈与胸口。
他也不是一直做噩梦。他觉得自己能从最后的战斗中活下来已经很幸运——甚至可以说是被保佑了——毕竟他与父母最后的牵连,卢平教授,还活着且安然无恙。
可有些可怕的事情,会在最勇敢的人身上留下痕迹。
哈利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那些失去的人,比如西里斯。最近,除了梦里那些他早已习惯的奔逃与搏斗之外,西里斯的面孔出现得越来越多——彼得·佩迪鲁逃走的那晚,他望向城堡时渴望的神情;还有坠入帷幕前,那惊恐而空白的脸。
如今哈利不再猛地跳起来,只是带着满脸的湿意,泪水浸透了耳边的头发和枕头。
他抽了抽鼻子,用睡衣的领口擦了擦眼睛。然后悄悄下床,轻轻绕过罗恩的床。罗恩正呼呼大睡,一条长腿垂在床边。
另外三张床上睡着迪安和两个格兰芬多的男生。他们原本比哈利低一年,但因为有不少学生选择重修最后一年,霍格沃茨新设了几间宿舍来容纳这批“七年级生”。
哈利有些想念西莫和纳威。可他现在经历的这些,并不是能拿来和罗恩,或者迪安、西莫、纳威分享的话题。既然如此,思念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披上隐形衣,溜出宿舍。走廊静悄悄的,他的脚步被衣料吞没。他一路看向每一间空教室,带着一点好奇。
事实上,他对新学期还有些兴奋,他怀念那种只是学生的感觉。
月光透过窗户洒下,在地面上铺出一片银白的路。哈利轻轻踏过这些光斑,想着也许这场月夜散步就是他所需要的。等他回去时,也许就能把西里斯的记忆重新放回脑海深处,安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