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桑不过将将出头便被推上了如此高位,怎么想也迟早有一日会被拉下神坛,即便不会,也十分遭人妒恨。
他置身事外,所以一眼便能瞧出那扶桑的国主并未有想扶持他的意思,反倒像是想利用,用过之后就丢弃。
但那是闻人桑的选择,他无法干涉,且目前自顾不暇。
因为九皇子的上位,扶桑似乎振奋了军心,愈发大胆。
又或许是因为云启少数极端民众始终不肯从了扶桑,他们逐渐没有耐心,对待百姓不再是像从前,由尊敬转为默然,再由默然转为不耐。
而在宋池念看来就是大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扶桑本就不是什么友好的民族,他们骨子中带着傲慢和排外,若非利益使然,是绝对不会轻易向其他种族示好。
战争的起点发生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但无论民族为何,人类的天性是厌恶战争的,他们有着各自的家庭,有着不愿失去的东西,所以还未开战前,两国底下的士兵甚至还能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即便他们知道,那是日后的敌人,是可能夺去他们性命的人。
事情发生在淮江上流,云启京城少水域,因此多从井口河流取水,然秋意渐凉,逐渐步入枯水期。
原先这水也是够用的,但是汇聚了两方士兵,人口激增,便显得有些拮据了。
井边难取到什么水,所以两方都只得去淮江取水,也因原住民不多去淮口取水,那儿并无下行之路,且布满乱石,乱石上爬满了青苔。
起初两方和和气气,嘱咐着对方,小心着些,一桶桶水随着他们的动作被打上岸,青苔也被湿漉了,二人刚打算往岸上爬,却寸步难行。
于是云启的士兵仗着自己依水而生,便想从河流下端而过,于是纵身跃入江中。
那扶桑士兵见状,有样学样,却低估了那河水的湍急,毕竟是要汇入大海的即便是熟识水性之人也得小心着来,但扶桑身处中原别说海了,就连江都少见,自是没有什么无师自通之说。
眼看着云启士兵三两下上岸,那扶桑士兵却扑腾着扑腾着便没了影儿,岸上的士兵们是急得团团转,却无能为力,只得把枪口对准云启。
然,云启兵也不是傻子,那人能回来是因为自幼便是在海边长大,他们是万万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就连那刚刚上来的士兵都无暇去顾及他人,更别提他们了。
声讨之际就不免有人扯到了即将发生的战事。
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人群中喊道:“卑鄙的乡野小民,我看就是自知无法战胜我们,便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为难,好削去我们的兵力,叫我们的士兵还没开战便活生生渴死,活生生淹死。”
本来也只是普通吵架,他这一话出来,便团结了扶桑军,两方即刻打了起来,但毕竟是淮口,还属于云启的范围,扶桑自然是没有讨得什么好。
于是便跟开玩笑一般,扶桑灰溜溜的离开,紧接着的就是边界兵刃相交。
听见这玩笑一般的爆发点,宋池念真是又无奈又好笑,却又不由得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此事还没来得及传进京城,敌军便攻了上来。
当天夜里,宋池念辗转难眠,于心而言,他不愿见得烽火连天,于众而言,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恐怕先机就掌握在对方手中了。
他烦躁地翻身,却在棉被蠕动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没有动作,佯装自己已经熟睡,便听见轻缓的脚步声。
他心想着,如今的刺客真是上不得台面,连自己的脚步和动作声都不能很好的掩盖,怕是太过瞧不起他。
温吞的呼吸声渐渐放大,宋池念沉下一口气翻身将那人按在床边。
“哎呦!疼!陛下!您要做什么?!”
是轻柔的女声,夹杂着稚嫩的沙哑。
宋池念定睛一看,不是新蕊还能是谁?
“做什么来我房里。”宋池念是不愿意怀疑新蕊的,先前她垦求着留在军营,确实,给他博了不少好感。
新蕊蛄蛹蛄蛹,脸颊上的婴儿肥被按在床榻上摊成一块,让她的声音愈发含糊:“小玥姐姐说,今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想必您一定睡不好,让我小心着些,往您的熏香内放些安神药。”
宋池念松开一只手:“拿来我瞧瞧。”
新蕊感觉到施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变得轻柔些,才腾出手来摸索向自己怀中。
宋池念半眯着眼,随时做好她会掏出一柄刀子的准备。
但并没有。
新蕊掏出一个纸包,单手将其展开,确是研磨好的药粉。
宋池念才放下心来将其放开:“往后这件事不必做我的房内谁也不许进来。”
“哦……”新蕊半懵着,本能的吭声,好半天才接道,“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