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大片大片的云燃尽了天空,昏黄的一片。
饭后两人又到街头游荡了一会,戏团虽然下午就有戏,但皮影都是等天彻底黑下来才会开场。
差遣小厮将闻人桑买的杂物带回宫中,闻人桑抱着布匹和两串糖葫芦跟着宋池念去戏团。
他们打算趁着戏还没开场,先把带去的礼物送给龙凤胎。
戏团属于镇上偏郊区的位置,或许是为了不扰民,一个有些破败的大院,里头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里头人山人海,比这早上的集市还要热闹不少。
台上戏子演绎的是女将军带兵出征,闻人桑没多在意,一心只想去见元龙元凤。
宋池念带着他到了后院,出示了令牌,班主好声好气的要将他们往里头带,宋池念摆手让他忙自己的去,不必招待。
那班主点头哈腰,别了二人过后又板起一张脸,对着刚下台的戏子骂着什么。说的是方言,闻人桑听不懂,但估摸就是上司骂下属那一套,只是用来展示自己的威严的。
进入后院就安静了不少,仿佛告别了台前的喧嚣,宁静安详,最后一抹夕阳也渐渐随着月影的浮现逝于黑夜。
踏着缝间长满荒草的青石板路,一眼望到头的阴暗长廊,在偏远间闻人桑听见了元龙元凤的声音。
元龙:“哎,终归还是被丢回来了。”
元凤:“哥哥,我恨班主叔叔。”
元龙:“对不起,妹妹,你再忍忍,等我们有钱了,我一定带你逃出这吃人的魔窟。”
闻人桑只听得见模糊的声音,他推门而入,元龙元凤慌乱的回头,见上闻人桑和宋池念二人,长舒一口气。他看见元凤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灯光太暗,他见不得她脸上是否有泪。
元凤欣喜开口,扑过来抱住闻人桑的大腿,将脸埋在他的衣间,来回擦了擦,被他嫌弃的推开:“闻人哥哥,你怎么来啦?是不是舍不得我和哥哥?”
闻人桑宠溺的摸摸两小只的脑袋:“对不起,我是很想你们,但是太子哥哥家里出了点事,可能会有些危险,只能先把你们送回来了。”
宋池念在门口沉默着,嘴角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
同样的年纪,元龙比妹妹成熟多了,他拉过妹妹,抬头笑盈盈的说:“你不要理她,明明我们才分开不久。”
“喂,你手里东西放下吧。”看了半天,宋池念一直见他抱着不撒手,还是没忍住开口。
“哦哦……嘿嘿,小元凤,这是闻……不,太子哥哥给你买的布匹,你拿它们去给你和哥哥做几身衣裳。还有这个!上次不是说要我给你们带糖葫芦嘛,带来咯!”闻人桑面对俩小孩声音不自觉的就软绵绵的,听得人都要酥了。
元凤喜悦接过,却见元龙在一边愁眉不展,好像有万千愁绪,闻人桑问:“怎么了,元龙,不喜欢吗?我特意为你选的粉色,哈哈哈哈……”
他吐吐舌,相比沉稳的元龙,以及身后的太子殿下,这屋内年纪最大的闻人桑反倒更像个小朋友。
“嘁……”元龙颇为嫌弃的别过头,拉着妹妹退后两步,“小凤,离这老男人远点,这种怪叔叔脑袋都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老男人?怪叔叔?脑袋不正常?疯了?
我靠!
闻人桑撸起袖子,作势就要狠狠教训元龙一顿:“别拦我呀,谁都别拦我!”
半晌,他也没能动出手去。他回头,太子当真就安稳的站在旁边看着他表演。
闻人桑悻悻地缩回手:“你当真就不拦我呀?”
宋池念抱胸垂眸:“不是你说不让我拦的吗?况且那两小鬼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太子殿下,您好生无趣呀!”闻人桑吐出一口浊气。
元龙元凤静静的待在原地,看着他这一系列的表演,竖了个大拇指。
他这才满意的露出笑容,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神采奕奕。
廊前传来轻叩声,门未关,四人回过头去,是戏班主一脸讨好的弯腰站在不远处,许是不愿打搅他们叙旧,但又不得不让元龙元凤上场,只得以这种方式提醒他们。
“不好意思,二位公子,稍后是俩娃娃的戏,他们得准备准备上场了。”戏班主点头哈腰。
宋池念让开位置,元龙元凤从他身边借过走向班主。
他出声:“班主,慢着,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聊聊。”
戏班主身体震愣片刻,才又挂上那假笑,轻轻推了元龙一把:“你们自己去吧让刘姐姐带你们上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元龙元凤懂事的点点头,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内。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空气中满是沉寂,戏班主额头冒汗,终于没忍住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太子殿下,不知您寻小民有什么事啊。”
“我差人给俩孩子带了几匹布料,也算是我赏赐的,所以我希望我下回来的时候,那些布料已经制成了兄妹俩的衣裳。”宋池念语气凶厉。
闻人桑只觉有些好笑,没有细问过太子的生辰,只知今年也才十五,却能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说他俩是孩子。
戏班主面色难看,还得努力维持着讨好的表情,卑躬屈膝道:“那是自然,这院内从不存在什么抢人东西这么一说,您大可放心。”
“最好如此。”宋池念伸手想去拉闻人桑的手,却被他灵巧的避开,他面色微沉,“还有,这俩孩子现在是为我皇家办事的,办好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念及俩小孩不适应环境,才将他俩送回的,如果我用他们之前,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我唯你是问。”
“哎!是!是!”
“走吧,闻人桑。”宋池念不悦的回头白了他一眼,显然是计较他方才躲他的小动作,闻人桑跟在后头,崇拜地跟着他走。
虽然闻人桑很想再看看元龙元凤的皮影,但太子不可夜不归宿,现在天色已晚,也只好赶回宫去。
忙碌了一天,出去时还是精力充沛,回来时只能搭马车了,闻人桑实在是没精力了,靠在马车的软榻上,半眯着眼。
宋池念端坐在他对面,细细端摹着他的眉眼,他疲倦时别具一番风味,弱柳扶风,但又看着坚韧,两种感官杂糅在一起刺激着他的神经。
初见时他就是这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嗯,太子殿下的审美有些异于常人。
他正出神,眼前人薄唇轻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