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来都来了,做戏要做全套。
于是拭雪哽咽道:“快别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玉山摇了摇头,掩唇一通咳嗽,拭雪忙为她顺气,待气息平复,她又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又转向卫恕,带着无限的爱意与眷恋,“我走后,侯爷只需守制百日便可……”
“你先别说这种丧气话!”卫恕打断她。
谢玉山握紧了他的手,神色坚定得不能再坚定,“我知道侯爷在想什么,但你又何必为了一个已经成为一棒枯骨的人蹉跎呢,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活着,要珍惜当下。快快与永宁成婚吧,这是我的心愿,我相信兄长也定能体谅。”说罢又殷切地转向卫恕身后的谢玉树。
面对一个将死之人的恳求,犹其这人还是自己的胞妹,谢玉树还能怎么样呢,唯有含泪点头而已。
谢玉山长舒一口气,“兄长,以后多替妹妹尽孝,还有,有困难先试着自己解决,实在不行,侯爷会酌情帮忙的。”
后面这两句就说得很妙了,给了点名的人无限的发挥空间,至于怎么发挥,她一个死人可管不着了。
最后,她剧烈地咳嗽一番,这才转向已然泪眼婆娑的卫老夫人,“母亲,儿媳不孝,先行一步了。”
她磕上眼睛,缓缓松开了拭雪的手。
哭声震天响。
失去了自己与镇北侯府唯一的纽带,谢玉树发了狂,“那个贱人在哪?我杀了她!”说完便冲出门口,随便抓了个侍卫,抢了人家的兵器,嚷嚷着要砍了掬露。
卫恕板着脸从屋里出来,喝止了他,谢玉树难以置信地回头,“好你个卫恕,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我妹妹尸骨未寒,你就开始坦护那杀人凶手了!”
卫恕并未被他的话激怒,只寒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办好玉山的后事,至于凶手,丧仪过后,悉听尊便。”
谢玉树这才安静下来。
镇北侯府挂起了白幡,谢玉山的丧仪在卫恕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没办法,谁让死的是主母,卫老夫人年事已高,又因谢玉山之死备受打击,不能操劳,拭雪倒是可以帮忙,只是身份尴尬,便只能陪在卫老夫人身边,时时宽慰。
停灵这七日,卫恕早就以桃代李,用一具女死囚的尸体换了棺椁里的谢玉山,再命林展连夜将她送出了京城。
从此,世上再无谢玉山,只有一名名唤遥娘的女子畅游与山水间。
府中女使毒杀主母,死的还是当朝县主,这事惊动了帝王,于是丧仪举行到一半,太子和太子妃来了。
他们不光是来吊唁,还审问了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连谢玉山的遗言都一句不漏地被他们听了去,甚至还牵扯出了拭雪当初在兰园中毒之事。
好在卫恕派林展暗中监视掬露一事隐藏得非常好,于是除了他们四人,并无第五人知晓谢玉山死遁的真相。
太子震怒,掬露难逃一死。
至于什么守制百日,听听就罢了,卫恕若真的实施,只怕要被人戳脊梁。
太子坐在上首,说罢了,“死者为大,你家这些个恨海情天,孤没心思去管。”说罢便携太子妃离去。
临上马车,太子站在一旁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扶太子妃,动作娴熟,仿佛在与妻子漫长的相处中,这样的体贴早已刻进骨子里。而太子妃呢,她仰头朝自己夫君绽出一个微笑,将手伸了过去。这一刻,他们只是一对最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妻,眼里只有彼此。
太子对太子妃的感情,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的朝着目的地而去,没有任何弯弯绕绕,难怪他不理解卫恕对待感情里那些千缠百绕的心思。
“太子妃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拭雪感慨道。
这话不偏不倚落入了卫恕耳中,他挑了挑眉,附到她耳边,“来日方长,到时我会让你知道,你话说得太早。”
拭雪一笑,“那我拭目以待喽。”
出殡之后的第二日,底下的人忽然传话,说掬露想要见拭雪,却遭到了拒绝。
扶霞道:“不见也好,要是我,绝对忍不住要当场掐死她!”
这便是爱之深责之切吧!
拭雪倒是很平静,遥想知道真相的那一日,她除了愤怒震惊外,还有一丝对掬露的感同身受。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她何曾又不是另一个被嫉妒与占有欲催毁的掬露呢?唯一的不同,是上天垂怜,让她有了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所以她实在没有兴趣去面对另一个自己。
念着姐妹一场,扶霞还是带了吃食去了关押掬露的柴房,权当送她最后一程。
拭雪倚在窗边,已是四月天,一年之中最明媚的时侯,绿草如茵,繁花似锦,天边的云霞好似冬季里不舍得离去的白雪。
她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