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怠,悲凉……
周芷若的心口泛起细密的疼,想伸手去碰公子殊荣的脸,缚在腕上的锁链却发出“哗啦”轻响,惊得她顿了顿。可下一秒,掌心就落了片微凉的温度。
是他主动将脸颊贴了过来。
皮肤带着海风的湿气,下颌的胡茬刺得她掌心发痒,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刷过指腹,像蝴蝶的翅膀。周芷若极轻地描摹着那被刻意伪装作他人眉骨的轮廓。
“做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公子殊荣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了她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嗯。很苦。幸好我没哭,不然岂不是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这故作洒脱的话,是他刻意讲来要逗周芷若开心的。
周芷若鼻子一酸,用力眨了眨眼,将蕴起的水汽又逼了回去,哑着嗓子轻笑了一声,“幸好你忍住了,不然……我可要笑你。”
“好了,我该走了。”公子殊荣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站起身,“待得太久,怕被人察觉。”
心中虽有不舍,却知轻重。周芷若想说 “你小心”,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
“嗯。”
怕多说一句,就忍不住留他。
“锁链之事,暂且忍耐。金花婆婆和蛛儿那边,我会留意。张无忌他们也在船上,目的不明。安心,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着。”
“我知道。”
门栓再次被拨动,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通道的昏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芷若缓缓躺下,脚踝上的铁链随着动作轻响。狭小的舱室重归孤独,她却不再惶惑不安,仿佛心中揣了一盏小灯,暖融融的充盈着胸腔。
船在海上行驶,昼夜更替,风浪时而平稳,时而汹涌。
公子殊荣混迹于舵工水手之间,大多时候沉默地做着分内的活计。周芷若始终被拘在那间舱室内,蛛儿每日按时送去饭食清水,偶尔金花婆婆也会蹒跚而至,入内片刻便会离开。
张无忌与小昭则蛰伏在下层船舱,极少露面。
唯有那位绍敏郡主耐不住枯燥,时常会溜到甲板上,混入轮休的舵工之中,掏出些铜钱碎银就赌上几把骰子或牌九。
玩的都是最简单粗陋的玩意儿,她却乐在其中。输了就拍着大腿笑骂 “这破骰子跟我作对”,赢了便把铜钱往怀里一揣,眉眼弯弯的,那点郡主的矜贵早抛到了脑后。
舵工们也不疑有他,都和她插科打诨地闹着。
公子殊荣倚在桅杆阴影下远远望着那抹鲜活的身影,心中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
这茫茫大海隔开了深墙、仇怨、桎梏,竟让每个人都能卸下点伪装,喘口气。他听着他们笑谈海上的风浪、家乡的琐事,没听见半句算计与任何紧要之事,便也移开目光,不再深究。
如此相安无事,航程倒也平静。
直到一日白天,天色澄澈,海风微咸。公子殊荣正在船头协助整理缆绳,抬眼却见海天相接之处,一抹深色正缓缓晕开。
起初是模糊的线。再渐渐凝出岛屿的轮廓,像墨汁在蓝宣上慢慢渗开,越来越清晰。
灵蛇岛,到了。
船身微微一震,是水手们抛缆下锚,终于靠岸。金花婆婆在蛛儿的搀扶下,径直下了船。随后是三个身影偷偷追出去,也消失在岸边嶙峋的怪石后。
她们竟将周芷若留在了船上?
趁着水手们都在忙着整备休息,公子殊荣不再犹豫,再次滑入船舱。
舱室内,周芷若正因船只靠岸的动静而警觉,门栓异响,一个身量高大的“舵工”闪身进来。她一怔,又听他道:“她们下船了,去寻谢逊。”
方知原来是公子殊荣。
他不等回应一步便跨到她身前,蹲下身,摸出薄刃对准她脚踝上的铁锁机括,运劲一撬。
喀——
锁链应声而开。
他又如法炮制,迅速断开了双腕上的束缚。铁链坠地,哗啦乱响,周芷若纤细的腕上和踝处赫然是一圈深红的勒痕。
公子殊荣目光沉沉地瞧着那痕迹,嘴里仍冷静地分析说:“咱们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留在此处,等金花婆婆借来屠龙刀后再设计抢夺。二是现在就跟上去。但你要想清楚,张无忌等必然已暗中尾随,局面复杂。”
周芷若几乎没有犹豫,道:“张无忌既在,事态便难由你我掌控。与其在此苦等,不如跟上去瞧个分明,见机行事。”
“好。”公子殊荣并不意外她的选择,迅速扫视了一眼舱外,“走。”
船尾人少,从此处下船最为隐蔽。
然而,二人刚绕过一堆缆绳,便与一个急匆匆的人影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