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媳妇强挤出笑脸:“莲姑娘管教丫头,我作奴才的实不该多嘴。只是冻出病来,你不疼自家的钱么?”
莲花儿懒洋洋地道:“何必破费。毛未长齐的小丫头,由她死便死了罢。”
永福媳妇继续忍着气道:“莲姑娘,你这是什么话!便是路上碰见不相干的叫花子,这大冷天还是单衣单衫,心中也不忍,何况小吉祥儿好歹服侍你一场!”
莲花儿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态度:“凤都大街上光着的叫花子不知多少,也未见都冻杀了!”
永福媳妇一来看不上她那浪样,二来实在忍不下这口气,阴阳怪气道:“不是这等说。等下六邻亲戚过来,看院里一个丫头耸肩缩背跪着,也不好看的。不说这丫头不服管教,倒说莲姑娘没使过丫头,好容易使一遭儿,便这般作践!”
永福媳妇故意露出几分讥笑。这笑容勾起莲花儿未成名时种种被轻视的不堪往事,她果然被激怒,爆红了脸喝道:“一家子人!偏来寻我的不是!就一顿拳头打死了这狗奴才也不管你□□事!你来插一脚,莫非这贼□□是你前世的娘不成?你替你娘尽孝,便拿些龙袍凤袄来,没得拿这些旧物恶心人!”
既然撕破脸,永福媳妇索性也不把她当客人,怒道:“买了人家孩子来,该管教就管教,如何拿人撒气?这样冷天不与棉衣裳穿,又不与她饭吃!这等胡作!与你有几世的冤仇一般!我好心拿了棉衣裳倒来攀扯我!咱到街上与人讲讲!有没有这个理!若是折磨杀了,你替人偿命!”
莲花儿叫道:“打杀丫头,也是人间常事!顶天破费给二两烧埋银子,不劳你操心,带累不到你!”
永福媳妇还嘴道:“放你娘的屁!谁家平白死了丫头当玩的么?若没了,她家亲戚只问你要人!只怕你担着官司,命偿不成,人先死半截了!别到时裂着大口对着咱家大爷奶奶哭!”
莲花儿索性叉着腰怪叫:“你这死囚入的□□!要替你娘强出头么?就是打杀,也没有主人家偿命的理!只要容人使得银子,便是天大的官司我也不怕!”
永福媳妇还要对喷,苏宜带着珠娘提前回来了。
苏宜原本怕家里没有主人,丫头媳妇们都要造反,甚至乱放男人进家来玩,这是凤都有些大户人家经历过的事。所以吃完饭,略坐一坐便借口先回家。果然刚进中门,她就听见里面一通叫嚷。
苏宜急入内院:“嚷些什么!野人一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永福媳妇见女主人回家,不敢再吵闹,垂手低头。
莲花儿还没攀上洛书河的大腿,没有地位,对苏宜大少奶奶的身份也有一点忌惮,没敢顶嘴。
苏宜下到院中,见小吉祥跪在过道打颤,大为诧异,“好好的,小吉祥怎么跪在那里?怎么穿得这般单薄?不冷么?脸上怎的有这些血?”
她又见洒了一地饭菜,地上又有棉衣裳,再看永福媳妇和莲花儿箭弩拔张的样子,心中明白几分,她叹口气:“怎得动起手来?珠娘,快拿棉衣服给小吉祥穿上,冻坏了不是玩的。”
珠娘答应一声,刚要抬步,莲花儿突然尖着嗓子喝道:“我看谁今天敢给这□□棉衣裳穿!”
莲花儿在戏班好容易混出名头时,因为男人们都捧她,使劲往她身上砸银子,老鸨子也就各种看她脸色,随她打骂小丫头。
等嫁入何府,因为何淮暗地纵容,她狂得连何大奶奶也敢叫板。大奶奶因为是世家千金,不愿与她争吵失了身份。于是她愈发嚣张,把自己当个响当当的人物,人都怕她。
她认为自已让着苏宜,是看洛书河的面子委屈自已。可是洛书河一直不大理她,她刚才灵动一机:不如借今天这个机会破局,故意挑衅苏宜,等洛书河回来,她如此如此梨花带雨一番哭诉,再使出一点风月手段,不信洛书河不心动!
莲花儿自信极了,认为一个是生过娃的黄脸大脚婆,一个是花容月貌的小脚美人儿,汉子只要不眼瞎,自然晓得选哪边。
珠娘听见莲花儿的威胁,白了她一眼没搭理,自顾自捡起地上的旧衣裳,抖了抖灰,拿给小吉祥穿。
小吉祥被莲花儿打怕的,冻成乌鸡一般的衰样,还要偷看莲花儿的脸色,微微推拒着珠娘,还不敢穿。
珠娘又心疼又嫌她不争气,在她的冰身子上打了一掌:“不知好歹的小奴才!你当我给你穿衣裳,这是奶奶给你穿呢!”
小吉祥这才不敢动,珠娘又拉着她去厨房吃饭。
苏宜对周围仆妇说道:“这天也不早了,热闹也看够了,都去做活罢。”
仆妇果然都散去,负责院子的拿着扫帚过来扫地上的饭菜。永福媳妇见珠娘不在,赶忙上前搀住苏宜,要送她回屋歇息。
莲花儿大喝一声以为抖了威风,谁知苏宜并不理她,满院的下人也都明目张胆地藐视她,无视她,实在下不来面子,气得□□一般,胸脯一耸一耸的。
苏宜本来不屑理会莲花儿,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心底的气,重新掉转身子对莲花儿旁敲侧击道:“莲姑娘,小孩子纵有不是,料想不是什么大罪,骂几句罢了。脱去她衣服,脸上掐成这样,叫人看着,你做主子的也不体面。”
莲花儿那口恶气本就憋在胸口,这下直往头上冲,恨不得上前将苏宜撕碎了!
自从来到洛家,她做小伏低,铆足殷勤,却被大脚婆时刻提防着,那样俊、那样大身量、那样香喷喷的汉子,她硬是近不得身!害她夜夜难眠!
莲花儿的新仇旧恨堵在胸口,气冲冲几步冲下台阶:“你管我怎的!你大奶奶也知道什么叫体面!别叫我指着你一顿好骂!我自然比不得你体面!你日日与汉子睡一处!见了汉子便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