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嗯。”席释景看着106室跑出来的身影,说道,“他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记住别人短时间记不住的信息。”
白玖桉秀眉轻蹙,显然存疑:“我不怀疑这世上有超强大脑的存在,所以我不评价席队长的后半句话。但是前半句我保留怀疑态度。”
“我知道白顾问你想说什么——异能,对不对?”席释景侧头会看对方那天光下熠熠生辉的耳坠,“我祖母告诉我,异人类本身归属于人类,所以,千百年后的人类中出现了几个异能者……这种情况未尝没有。”
白玖桉看向席释景,眸光柔而显锐。
“别这么防备地看着我,白顾问,我更希望我们是合作愉快的——队友。”席释景淡然一笑,起身目光越过白玖桉的发梢看向了来人,音量却依旧只有他们二人可闻,“他喜欢把自己所看见的一切画在画本上,你可以去验证我的说法。”
“席哥。”郝临池一路跑来呼吸不算顺畅,他稍稍缓了口气,方才道,“三千份没有少。”
青致中学每年招满一千年,按理确实是三千人。而且根据他们的信息,这几年没有转学生或者是辍学的。
“我对比了基础信息,和资料库没有区别。”郝临池说道。
白玖桉抬眸看着他,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郝临池手中的画本上。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所以并没有吭声。
席释景低头看了眼时间,侧身对着教学楼:“九点了,高三大课间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休息。居民楼四层一人负责两层,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充裕。”
“我选课间。”白玖桉见他们两人等着自己回答,便选择了方便自己行动的一项。
三人即刻动身,不再耽误。
白玖桉安静地坐在教学楼下的门卫室,等待下课铃声的响起。
耳边算不上有多安静,她能听到几个老师戴着扩音器讲话的声音,也能听到门卫正在听的小曲。
她的指尖随着那胡琴与锣鼓的伴奏声打着节拍,云淡风轻的神情流露出几分欢喜。
“你也喜欢听曲?”门卫是为老先生,看着不像个爱说话的人。
白玖桉睁开眼,看了老先生几眼,忽而莞尔:“一个小爱好。”
老先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是手机的音量稍微大了一些,刚好够两个人听得清晰。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骤然变大的聊天与戏耍声将沉浸于曲声中的人唤醒。
白玖桉站起身理了理大衣,准备离开,却被老先生叫住:“世道浇漓,人心不古啊,你势单力薄,怎么救得了他们?”
白玖桉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并没有回头:“先生知世道虽贯朽粟腐,但已有腹心内烂之势,却不知我并非势单力薄。我既敢救,那必定能成。”
“你怎么救?”老先生满身书香气,烁烁目光落在白玖桉身上,“哪怕是死也不怕?”
白玖桉忽而笑出声,却并没有回答。
老先生皱了皱眉头,忽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你会需要这个的。”
看着那枯瘦的手中拿着的小巧物件,白玖桉上前几步接了过来,余光留意到对方腕骨上的印记:“多谢。”
“这么多年,我始终相信老祖宗的传承。”
“先生何出此言?”
“哈哈,老朽我啊,也是没想到百七十年一晃,竟是还能再见到故人——洪流乱序,鹤仙无踪,溯回自锢。这么多年,你还在找她吗?”
白玖桉无言。
见状,老先生便噤了声,点击播放键继续听着自己的小曲,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一场。
篮球场有不少人,不过更多的人都选择待在教室里吹空调。毕竟酷酷寒冬,还是暖风最配。
在最爱八卦最爱热闹的年纪,白玖桉的出现无疑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我靠,我们学校里招新老师了?哪个班啊,我现在转班来得及吗?”
“你在想桃子吃。那是特情局来的——我们老班说特情局来我们学校看看,说是排查安全。”
“嚯,先查我吧,我一点也不安全。最好能贴身查,我超配合的!”
“呵,粗俗。”
白玖桉看了这群小子一眼,笑着打着招呼:“贸然打扰,不好意思。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
“不打扰不打扰,姐姐你坐,你问,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棕毛男生殷勤上前擦了擦椅子上不存在的灰,抢先占据了最近的位置。
“贵校有没有退学的?”
“退学?”有个打篮球的女生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姐姐你这么一问,我发现我们学校这三年都没有退学的欸……姐姐我知道的多,你问我吧。”
白玖桉喜闻乐见,由着女生拉着自己坐到另外的暖和些的地方。
“转学的呢?”
“那就更没有了。不过请假的倒是不少——主要每次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请长假,搞得我挺奇怪的来着。”
白玖桉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正在修建中的新校区:“学校风气怎么样?我有个表妹在这里读书,顺便问问。”
“风气还行吧,我们学校虽然老气一点,校长抠门一点,假期少一点,作业多一点……额,反正还是挺好的。”女生饶有兴致地看向白玖桉,“姐姐的表妹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杜娇。”
这个名字让女生心头一颤,脸色逐渐发白:“啊,是杜同学啊……额,这个,那个……我想想啊,杜同学学习很认真,每次都是稳在两三百名,偶尔掉到四百名来着。就是话说得少……”
白玖桉认真地听着女生的措辞,在女生已经如坐针毡地想要离开时,她忽然问:“你身边有没有奇怪的同学?”
女生起身动作一顿,不解歪头:“什么算奇怪?”
“像木偶一样,整天沉默寡言,行为举止恍如复制。”
女生没好意思开口,她心绪地瞄了眼对面的人,在脑海中挥挥手打散了“杜娇”二字。
但是这句话被后来的男生听见了。
他们没听到前言,自然张口就来:“那肯定是杜娇啊。”
“杜娇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读书发狠的人。人个子小还留着老帅的头发了,别说,帅得我都想留了。”
“不过小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还是不要关注她了,她可是被那几位霸王欺……”
女生唇瓣要被她的牙齿咬出血来,眼见着人要说出更过分的事来,趁着白玖桉一个不注意抬脚踩了过去,无声地作了个“闭嘴”的口型。
白玖桉只当没看到。
她接近杜娇,原是有目的。当初去往彩霞村路程肇始,她便不经意看到那个被堵在角落围殴的女孩。
寸头很酷,但对那个小孩来说,应该是很残酷的。
因为白玖桉从没有忽略初次见面,小孩眼里流露的艳羡。她也没有忽视对方身上浓郁的混沌气息——目前出逃的混沌魔物,只有危险生命001,魇婴。
今日再一次目睹杜娇身上发生的事情,看到这些人对于杜娇遭遇的反应,白玖桉的怜悯心再一次被激起。
她已鲜少有软下心肠的时候了。
杜娇,是少有的特例。她太孤独,孤立无援的女孩和曾经的自己太过相像。
她不打算继续把杜娇当做棋子。因为杜娇身边没有能救她的人。
如果此刻贸然闯入的白玖桉再于无形中迫使对方成为局中一个吸引外界关注的棋子,那她违背了自己的道义,也真正成了自己在痛恶的恶人。
“姐姐你还好吗?”
白玖桉沉默得有些久,女生担心她是听到杜娇的事心里难受。
“无碍。”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是吗?”白玖桉抬指碰了碰自己的脸颊,“你们知道杜娇是因为对方的遭遇吗?”
“啊,不是的……不知道为什么,欺负她的人总会在一段时间内很倒霉——听说今天欺负她的三个小霸王直接回家了。”
“说她幸运,她家人都不在她身边——没有说姐姐的意思——她也得不到长久的保护;可说她倒霉,欺负她的人过了长长短短的时间总会遭报应,就很……”
“就很邪乎。”
“对啊对啊,像是有什么脏东西……”
“恶人天报,自古有理。”白玖桉看着迎着天光的孩子,温和却凌厉道,“不要神邪化她。她和你们一样,只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