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揽辰!”额头冒出薄汗的人终于在厕所角落找到了人。
唐越胜快急死了,人在干什么都没看清,抬手就是轻轻一拳落在人后肩上:“席揽辰你要急死谁啊!”
“对不起。”虚虚的声音传来,无辜的眼神望过来,“我……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有没有消息。”
他不敢提席释景,他怕自己藏不住习惯,他怕他害了所有人。
一句话,把人心里因担心升起的火气冲散得彻底。
“我!啊——你这小子。”唐越胜很少这么不稳重,他毫无逻辑地说了一通,才说起了正事,“学校发通知了,今晚晚自习取消。”
他把红底黑字给他看:“哥几个再一起去吃一趟烧烤,然后回你家一起复习。”
席揽辰将通知仔细看了一遍,看到“线上学习,归校时间未定”时,心狠狠沉没下去。
在四小只已知特情局几乎全局出动的情况下,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消息。
“你们又来了?跟上次一样不?”
“对啊对啊,叔,熟客有没有优惠啊?”
“成成成,惠惠惠。”
“嘻嘻,谢谢叔。”赵净衷欢快地选了最里头的位置。
黄旌把书包放到椅背上,“吧嗒”一下瘫倒了椅子上。
“家人们,求放过。”黄旌划拉着手机页面层出不穷的舆论帖子,越看心越凉,“这舆论好像压不住啊,我感觉特情局要被真实透了。”
赵净衷懒得拿自己手机出来,拖着凳子就凑了过去:“我瞅瞅……疑似高楼藏着——咦,帖子被橘了。”
唐越胜刷新了几次:“全部都没了,应该是管理员动手清帖了。”
黄旌手快,刚保存了张图片:“嘿嘿,还得是我这能抢到演唱会门票的手速靠谱。”
唐越胜凑近,在看到一个背影后,他激动地站起了身:“这个这个,放大我看看。”
偷拍者发出的图片有些模糊,但架不住唐越胜认得:“这我姐,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堂姐!她怎么在那?”
“欸?”赵净衷听了这话,跟着站了起来凑过去,“这里头是书酌姐?”
黄旌一手端着手机,闻言摸了摸下巴:“高楼、警方、没有垫子、警戒线封锁——这不就是妥妥的现场吗?”
席揽辰凑了过去:“我看看——旁边这个,上次那个人。”
席揽辰每天都在看叶兆仁的各种事迹,就是怕露馅。白天看,晚上看,做完练习他就去看叶兆仁,是以哪怕是背影,他也认得出。
“你说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啊?”赵净衷撑着脸颊,满面愁容。
他们实实在在想做点什么,但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做什么都只能添乱。
“算了吧,关注动向、不信谣不传谣、按上级通知走,就是我们能作出的最大贡献了。”唐越胜坐回位置。
赵净衷举着手机在刷帖子,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脑袋,看向另外三个还凑在一块看手机的人:“喝不喝奶茶啊煲仔们?”
“又想喝了,小馋猫~”黄旌故意做作地夹着嗓子喊道。
赵净衷不显嫌弃,反倒也矫揉造作起来:“旌旌,人家只是发现了美味,想和诡秘们分享一下嘛。”
“滚。”被肉麻到的唐越胜拉着席揽辰坐到了一边,“啥奶茶?好多我都喝腻了。”
“爱喝不喝。”赵净衷哼了一声,手很实诚地换了一家,“咦,这家店有新客免单!”
“啥店啊?这么商战不要命了?”
“我瞅瞅啥名字啊……醉、醉卿颜?”赵净衷挠了挠头,把链接发到了四人群,“我瞅那个新品‘风铃卧雪’好像看着还行,就是雪顶奶茶。”
“其他名字太潮了,俺怕吃出病。”黄旌点了赵净衷说的那杯,“你两个喝啥?”
“一样。”
“嗯。”
“成。”
路上攒满了积水,云哭尽了泪水,大抵是不好意思,便躲到天后头去了,瞧也瞧不见影。
“嗯嗯嗯,delicious~”赵净衷大口咬下签上的肉,“我搜那个店,发现每张图客流量都好多哦。”
“人家宣传肯定选这些客流量大的图咯。”
他们刚出店没多远。
唐越胜揽住席揽辰肩膀:“我咋感觉毛毛的?”
“怎么了?”
唐越胜家里人职业大多都是侦察类,他跟着警惕心高,倒很正常。
“最近好像是风声很大。”席揽辰脚步放慢了一些,“前面有条大路,现在人多,可以走。”
赵净衷突然蹦起来:“嗷!兄弟萌!”
三人齐齐受惊。
路边的垃圾桶转了个圈。
“兄弟萌!我出息了!”大亮的手机屏幕对上了他们,“快看快看!”
“啥呀?”黄旌不明所以,微微凑近,看到了自己眯着眼睛畏畏缩缩的样子,“哇——”
“又留下了黑历史。”黄旌撇头。
倒退着走的人回转了身子:“哼哼,你们就羡慕我吧。”
唐越胜一只手拿出了手机:“好像没拍到。”
“这里。”席揽辰凑近,伸手指向角落一闪而过的东西,“像烟。”
“我发给叶叔叔吧。”唐越胜将赵净衷稀里糊涂到处乱拍的视频发给了叶励,“满足咱大净净的奉献精神。”
席揽辰忍俊不禁,久久压抑的心似乎打开了一个小口,慢慢地疏散着郁气。
他看着赵净衷和黄旌为了视频里的丑照追赶,戴着唐越胜递来的半只蓝牙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
“赵净衷你个黑心卤蛋,速速拿命来!”
“略略略——想追上我,你还是多练练吧哈哈哈哈哈……”
天蓝山青,云淡风轻。他望着碧空,也许是悲伤之后难得开心,他出现了幻觉,看到了海市蜃楼。
轻快的脚步灌上了铅,最终沉入大地。
“怎么了?”唐越胜见他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天上,是海市蜃楼,又不是海市蜃楼。
大雨早已冲刷了人们在路面留下的痕迹,热意散去,潮湿空气怎么为他们编织如梦仙境?
“咦?”
赵净衷眼神最好:“那玩意像不像游乐园啊?”
他找了个大抵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天上景象。
大门,疑似高楼的虚影——或许可以想象成摩天轮,人——那小小的在动的柱子,可能是人吧?
赵净衷说着自己的认为,一边比比划划。
“它不该存在。”
席揽辰喃喃自语,随后如着了魔,飞奔向那个所谓的“游乐园”虚影。
它不该存在,可它真实存在。一个人看到可能是幻觉,两个人看到可能是一人为了附和而说出的谎言,当所有人都看到,那便是真实。
热搜词条被“异象”霸屏。
少年仿佛抓住了一根名叫“希望”的救命稻草,他不要命地穿过大街小巷、人海车流,只为证实心中飘浮无根的猜想。
“哎这群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
“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车吗?”
“咋跟没见过世面一样,跑这么快做啥!”
“对不起,对不起!”唐越胜捂住书包,一边道歉一边去追丢了魂的小疯子。
“艾玛呀,叔的烤串又给小星子吃出病了!”赵净衷凭借多年体育锻炼出的好体魄,离席揽辰越来越近。
黄旌没辙了,等他跑得要□□死了,席揽辰终于停下来了。
少年喘着气,眼眶红得显眼。被风吹乱的发丝在异象消失后,也跟着耷拉了。
“不见了。”
他以为他可以追到自以为的真相,可当他抵达了臆想的终点,一切成空。
唐越胜看不下去了,伸手想拍拍他肩膀,安慰他。刚一开口,声音便被压了下去。
“千万奶茶谁家最强?各大商区找小颜!我们是‘急救包’!我们是‘稀释剂’!不开心?来一杯!一杯保你甜蜜蜜到开花花!”
赵净衷咽了咽口水,以缓和快跑后喉间的干燥与铁锈味:“艾玛,真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