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将前台收揽做事跟我们不知道店老板——并不冲突。”
分针转过半圈,分毫未动的酒杯被侍者收走。
路见喜独自坐在沙发上晃荡酒液,冷戾眸光落在那人留下的透明罐上。
那清液里游动着一只圆体生物,双目狰狞,长得像手的发丝尽带着刺。
那人走之前说:“你拿钱庄换我为你所用,现下我不想要那掌事权了,这小球你替我养了作抵消。”
他路见喜还没做过这么糟心的买卖。
包间的门开开合合,清洁工看着满地酒液无从下脚,挤着眉头去拿工具清理。
一辆轮椅擦过她向电梯驶去,浓郁的苦药味抵过烈酒劲香,顺便压下了做工人的郁闷。
“跟踪我?”转角伸出的腿抵住了轮椅轮胎,上下轻蔑扫了一眼,长腿将轮椅向后踢去,让人直直撞上了墙。
”嗤,真狼狈啊——水无归。”心中郁结散了不少,路见喜
面色因碰撞发白的人握拳咳嗽几声,才呼吸略急促地看向他:“没有跟踪。”
水无归是个双腿站不起来的病秧子,黑发掺白,脸色一年到头都没见过血色。
路见喜冷嗤看他,他信,可他偏装不信:“谁管你,拖着这腿跑出来做什么?怎么,哪儿听到风声有神医,想治你那破腿?”
眼睫遮不住那低垂眼目的不甘与不堪,搭在扶手上的双手轻轻弯曲,却并不显眼。
“路老二,适可而止。”
西装革履的水怀川自大门走进,语气听着严肃,神色却寡淡看不出责备。
低嗤起身,路见喜径直离开。
水怀川拍了拍被撞的肩膀,皮鞋踩过地板,停在了轮椅后。
“来这里做什么?”
掌骨凸显,颤抖的声音自唇瓣探出:“透风。”
“三弟,凌晨一点到会所里透风,你自己听着像话吗?”推着轮椅的人停在了路口轿车旁,他走到那孱弱少年面前,伸出了手,“东西拿出来。”
水无归想操控轮椅往后,却被司机抵住了退路。
无助的眼神左右乱瞟,随后失焦地落在了大厦一角:“没有东西……”
无言审视落在了盖在他双腿上的毛毯。沉夜生惧,不如水怀川落在身上的目光。
蹋过平路,黑皮鞋落在路灯下:“三弟,要么现在交给我,要么我回去跟父亲说。”
药瓶被递了出来,宽大的袖口下滑,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触目惊心。
“看来你的可怜收揽了一些人心。”水怀川漫不经心地将手中药瓶上抛回握,眼底是路灯照不亮的阴霾,“今天你很有精力,去地下帮帮忙吧。”
“你说过不和先生说的。”他极其无辜地看向水怀川,却只得到再轻蔑不过的笑眼。
“三弟,我确实不和父亲说,惩罚,我代父亲下达。”
水无归再次失望:“无耻。”
温热掌心落在发丝,带着安抚和眷恋。
夫人抬手将乱了发型的作恶手拿下,放在脸颊亲昵蹭着:“路上小心。”
手背刀疤覆在佳人面颊,他落下轻吻,以作告别。
“我明早就回来,晚上让金姨守着你,免得你踢被子着凉。”
为他系上领带,夫人笑嗔转身:“你别唠叨我。”
大门合上,隔绝了东方鱼肚白。
“先生,今日凌晨一点路二少跟那位异商见了面。”
“让你查的东西呢?”被他摩挲着的衔尾蛇指环泛着冷光。
“崔瑛,清吧‘渡’的贵宾之一,代号姝娘。来自异界灼花镇,常年游走行商居无定所。年初来到人界后,便一直待在清吧。”
“特情分居顾问白玖桉,来自异界上宫,属上宫巡查队一大队。受特情总局邀请,白玖桉被一大队派遣前往榆城协助彩霞村疑案,在慈善晚宴一案结束后被召回。她与席释景一行人关系疏离,并无过多交际。”
“席释景目前被困在异界灵蜂镇内,身边有一个异人类小孩,如果破不了幻境,他们活不了。”
“最后就是,银簪小姐索要十个好料子作报酬,期限在下个月底。”
他盘着天珠,神色平静:“最近查得严,料子的事情你让底下人去做,撇干净点。”
“银簪消息可信,但不能全信。在没找到特情分局顾问之前,默认同一人。”
他一直都有关注着那位异人类顾问。
去年底,她骤然出现打破了他在各城市埋下的所有布局,临近年初接连毁了他的实验基地和货源地,又在一月初协助特情局榆城分局彻底扳倒了沐家。
根据他手头的信息,一月晚宴后,苏寻义跟着沐国时逃难,前者生死未卜后者终生监禁,沐安宁与白玖桉见面后消失,后者随即也离职无踪。
二三月分散在各地的类人异兽接连被逮捕,让他折损了不少资源。而调查结果显示发现者仍是那位异人类顾问。
临近四月份末,席释景和牧珣接触后不久失踪,而牧珣曾在一月与白玖桉见过面。
他不相信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会就此隐身。
他揪不出隐身的控局人,暗鎏又无心顾及人界,除非如履薄冰,他的一切事业才不会倒塌。
如今“崔瑛”出现,从作壁上观到被纳入我营,看似天赐,可异人类神通广大,他如何能保证对方不是白玖桉的“替身”?他如何敢确定崔瑛是上天予他的“万载难逢”?
沉默蔓延,止于红灯:“让老五把地下的特情成员信息统计一下。老四那边找崔瑛要一份名单。”
助理当即领悟:“我会联系三先生,让他提供人力资助的。”
“把港口和地下交易的风声在家族放出去,趁机再做一遍审查。”
淡漠的声音吓得红灯缩了头,天边灼阳散了踪影,只余灰云探首不藏。
“先生这边请。”
蒙面侍者将贵宾引入场,罗马柱将表演场全包围,惟许天光入境。
座椅还未坐热,耳边便传来令他心愉的低声下气。
“您这边请。”
表演场并不设包间,相邻座位也就一人之隔。
不过他并不感兴趣。只对夫人有情的眼眸落在舞台,薄凉之余,大抵只剩了对后续表演的期待。
郑重而高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耳,小丑在举办盛宴:“各位贵宾远道而来,小奴也不废话,这就将开胃菜献给各位。”
地底升起生死轮,被押送上台的铁笼里关押着类人异兽。
“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上炸开,他们跑出笼避开长鞭,手脚并用爬上了生死轮,看起来狼狈不堪。
台上越是鞭声如雷,台下越是群情激昂。
生死轮在二人的配合下转动起来,头戴红布的类人异兽翻出滚轮,在外围跳起了绳。
这看起来就像一场寻常马戏。
座上人自嫌无趣,垂眸开始拨弄拇指指环。
这道开胃菜,让他很是失望。
一声尖叫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高台,凭空冒出的异兽冲着轮上人嚎叫,唾液溅落,烧出了白烟。
两米长的棘尾擦过地面,发出令人发麻的摩擦声。
谈论声四起。
“上面那两个是新货吗?看着不怎么样。”
“上次那批货掉下来都变成食物了,这次估计又是重蹈覆辙。”
小丑在兴奋:“请欣赏杂技:滚轮——串串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