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助说查到了,正在整理。”
“把人叫回来吧。”水择青下了命令,过了会儿,他又问,“最近特情局那些人怎么样?”
“他们怀疑糯米那儿不正常,不过往钱荃那边查去了。至于地下市场的,有路见喜盯梢,闹不出什么名堂。”
水择青眼中多了几分实在的笑意,他摩挲着扳指,徐徐开口:“钱荃不是要跟我们在国外有投资的那家医疗机构合作吗,把消息放给他们。”
陈骄冕将抛高的手机接住,垂眸解锁屏幕,嗓音带着乐祸幸灾的玩味:“我已经能想到他们姐弟俩的表情了。”
“地下不能掉以轻心,之前问心寺出口被救走的那两人可不能放过。”水怀川适时开口。
“都被特情局护着呢,抓不了。之前派了人去,那些警卫把他们送走了,现在还找不到人。”
说起这两人,陈骄冕想起了一些事:“大先生昨儿个交代让我们盯着三个人,不知道做什么。”
“哪儿的,多大年纪?”
“榆城青致,十八上下。”看着头顶吊灯,陈骄冕只手肘着膝盖撑住下巴,“有趣的是,那三个人跟那通缉单上的小子还有点渊源。”
厨房将饭菜准备好了,管家走过来通知主人家,终止了二人的话题。
月露梢头,水汽弥漫庭院后湖。
陈糯凡坐在秋千上,静静地看着月亮。
“为什么在外面?闷死人了都。”陈骄冕靠在门框看她,神色被短发掩去了大半。
“姐姐!”陈糯凡甜甜喊她,又苦下脸看月亮,“姐姐,乌云什么时候才能散开呢?月亮都快遮没了。”
矮跟踩在小路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消毒水味停在了鼻尖。
陈糯凡抬头间就被捏住了脸,她听见陈骄冕说:
“跟我还打什么哑谜。家里的事也没瞒着你,想问可以直接问。”
秋千被空出一半,收留了第二位主人。
“那姐姐的答案呢?”顶着含着水雾的眼眸,陈糯凡看向身边人。
陈骄冕长她三岁。她记事起,家族和表亲路家便开始对陈骄冕进行严苛培养。
陈糯凡十八岁时,第一次目睹家族经手的腌臜事,她不出意外地觉得反胃。
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家里人的动作,于是请求离家自力更生。
大夫人喜欢她,于是大先生特许她留在京都开她喜欢的甜品店。
可所谓特许,到底成为了罪恶的庇护所。她的爱好,名存实亡。
陈骄冕坐在秋千上,一只手搭在她的发丝上,说道:“我们只有两种结局,死或成功。糯米糕,月亮不属于我们,我们不能奢望。”
“明天大夫人会派人来接你,你早点休息。”
陈糯凡回了房间。
留在秋千上的人拨出了电话:“京研实验室那边有动静吗?”
“代号NY0404有苏醒征兆。”
陈骄冕记得代号NY0404是那个在南榆大道出车祸的小孩,是个很好的苗子。
“你想办法劫出来,正好我们有新货要试。”
那边的人似乎在马路边,话筒里时不时就有车开过的声音:“我单枪匹马怎么劫?那里三圈外三圈的卫兵,我可对付不了。”
“去找大先生要人呗。”陈骄冕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哈,陈骄冕你等着看我挨骂是吗?大先生有权也不是这么使的,别浪着浪着把我们自己整垮了。”
通话人语气轻佻,一声轻笑藏着疯意。
嫌外面闷得慌,陈骄冕抬步回了客厅,将自己摔进了沙发:“天塌下来有大先生顶着,怕什么。不然你就去找二先生,二先生应该更方便。”
“二先生啊,可别。堂兄的特情局名额就找二先生要的,要是我再去,二先生那边肯定要被顶头上的注意到了。”
“那你自己找其他人脉。”手臂搭在沙发上,指尖缠着发丝绕了几圈,陈骄冕问,“那个异商你也去查查,别是特情局那边的卧底。”
“不用你说,已经在查了,而且我还查到一个好玩的。”
话筒那边笑声持续了几秒,才有人声传进来:“五先生之前不是看上娱乐圈那个吗?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怎么,他被封杀了?”
“那倒也快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特情局那顾问有过来往,而且他私下见过席释景。”
陈骄冕没有说话,她看着钟摆数秒,才道:“沐家出事那一个月,你们是不是没有盯榆城?”
“嘶。”通话人吸了口凉气,似乎能想到他摸着下巴犯愁的模样,“我想着席释景和张无间都在那边盯着,没管了呢。”
“而且沐家倒了,一堆烂摊子就吻了上来,我哪有时间去管。”
“去查。查清楚那一个月席释景见的人、做的事,张无间一直在跟我交接,不用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十秒,才传来易拉罐被捏扁的声音:“陈骄冕,你怀疑席释景背叛我们?三年监视,你还没放心啊?”
她起身回卧室,矮跟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除非你能给我一个他失踪的合理解释。”
“啧。”不耐烦地踢开路边碍眼的石子,一身黑的人靠在了路灯杆上,低垂的眉眼戾气十足,“他一个孤儿哪来的背叛的本事。”
不等对面唠叨,他抢先开口:“我回去就查,到时候连着张助查到的消息一并告诉你。”
手机被揣进衣袋,身形清瘦的男子在街道上漫步。长而卷的刘海挡住了视线他也不嫌碍事,吹着口哨,没个正形地在街上游荡。
路过了拐角,他又吹着口哨倒回了路口,含笑看着街口蹲着抽烟的三个女生。
“哟,抽烟呢?我这有,要不要?”
看着他掌心的烟盒,领头的将目光放到了他的穿搭上。
她看了看身边两人,摇了摇头。将烟头压在地板上,她起身,声音带着沙哑:“不用。”
“姐,那烟挺不赖的,为什么不要?”
“等着把你捉走你就好玩了!”
听着她们自以为窃窃私语的交谈,他不屑地嗤笑,低头抽出一根咬着:“呵。”
大先生竟然让他来盯着这三个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观察的。
地上的影子慢慢长高,随着路灯的照耀爬出了地面,在无人街道行走。
皎月羞藏,清吧在凌晨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木串被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柜台。无人迎接的客人不过等了一分钟,身后便来了人。
“深更半夜寻我做什么?”
“姝娘子,陪我喝一杯?”路见喜后仰着靠着座椅,姿态傲慢。
顶着假面的白玖桉靠着墙:“没人给你配酒。”
木串落回手腕,车钥匙在手指根打着旋儿:“没事,我有的是地方。”
两杯卡尔里拉落在了桌面。
路见喜架起一条腿,只手举起酒杯在顶灯下看:“之前没在清吧见过你。”
“没有通行证,我可过不来。”
“那现在呢?”路见喜显然话里有话,偏生不明说。
白玖桉将酒杯放下,淡然回视他审视的目光:“我帮特情局的人进入地下,特情局给我通行证。”
他显然有点意外,“嚯”一声放下腿去看她:“姝娘今日碰上什么喜事,这么好讲话?”
“姝娘两边生意都做,我买断你这个人,听起来就不实在了。”
“我答应你之前所做的生意和应你之后的,并不矛盾。”
她这套话术,在路见喜为了保护陈糯凡不被卷入乱局而提出交易时也说过。
路见喜短促笑了声侧过头,显然是被无赖到了。一杯酒陷下去一半,他才说话:“姝娘当商人这么久,没些仇家吗?
透红的眼瞳染上笑意,微黄光晕吞没半边假面:“你可以做第一个。”
“那还是算了。”给自己添了酒,他抬眸,虎牙微露,“‘渡’的背后老板、特情局的异人类顾问的信息,我要。”
白玖桉歪头看他:“那前台就是你们的人,你们怎么会不认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