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记里有说过,总感觉有人盯着她……如果没有魇婴,她会更崩溃的。”
有力的掌心落在他看似孱弱的肩膀:“你既然说想救,那你就去。”
贤雲适时开口:“我们已经替公子拟好了身份,你以实习老师的身份进入青致调查再合适不过。”
“为什么又是青致?”
“因为那里还有残留的隐患没有清除。”余殇将一张照片递给了他,“当初就是这三个人欺负你妹妹。她们已经足以成为暗鎏的养料。”
“我要去救她们?”
“是抹除。”贤雲将万象境取出,提取了三张画面,“姑娘布下的万象分境捕捉到了她们的瞬间异变。暗鎏正在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同化。”
杜鼎福很快便反应过来:“你们的意思是,要让我在不引起恐慌、不惊动暗鎏的情况下,将她们三人抹除?这不合法。”
余殇不知去了哪里,只有贤雲给他解疑:“按照人异共治律法规定,在人界犯罪的异生命、正在变异或存在变异趋势并会对人类社会产生威胁的人类生命,皆按照异界律法处理。”
轻飘飘的声音给他人安了死罪,杜鼎福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繁华,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暗鎏很警惕的,你派他去,他不可能活下来。”魇婴从书房后林荫中冒出来,趴在窗台看她。
由藏在各处的探子费尽心力传回的情报,安静地住在单薄的纸上。
贤雲伸手去碰,最后落在了“死局”二字。
那是长君自隐居山林传回的信,信里有这两个字。
“只要能制衡暗鎏就可以了。”
魇婴不满地跺了跺脚,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了:“人类怎么可能拖住暗鎏嘛!”
“混沌生命生出灵智有了牵挂,就不再不可把握。魇婴这一棋要落好,落到位了,便是一记妙手。”
回想着长君说的话,贤雲淡然地关闭了大门。
一步跨境,她来到了奈何茶馆。
彼岸花开得绚烂,绽放到了极致,隐觉糜烂。
披着厚氅的人抱着白狐品茶,桌椅陈旧,河水霉臭。
“您又坐这看景了。”贤雲甩甩袖子,拍去不存在的灰尘,简简单单行了个礼。
葭思透过眼纱,含着笑意与他对视。眼纱之下,是一双再有神不过的眼。
“按照姝娘预测,那两个人类再过不久该找我了。我怕睡昏了头错过信号,便带着白狐出来坐坐。”
贤雲也不废话,看着日渐污浊的无序之流,启唇问他:“姐姐出现过一次,是吗?”
“人类姑娘借住的那几日,她出现了。”眼纱藏不住的眷恋落在了天尽头,“两百年了,阿枝终于回来了。”
“姑娘过几日便去纤凝镇。”
摸着狐狸的手停住,风止水静一息,葭思才慢慢开口:“比计划快。”
贤雲站起了身,抬手凝聚起空间,目露寒光,将天地分割。
葭思慢条斯理站起身,眼纱轻飘飘浮在了半空,俄尔破空,钻入林间。
群林瞬间枯萎,瘦杆一样的人站立在尘粒之中,半面白骨,半皮无目。
象征暗鎏的紫黑雾气扩散,所及之处,皆为粉末。
“是一号。”贤雲右手抓握,对面的空间瞬间开始压缩扭曲,肉眼可见的,那白骨开始压缩变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暗鎏管理者一号,异能抹除。
白骨足落在藏灵土,只留浓烟深坑。
眼纱游转,穿过黑洞洞的眼眶,溅落一地蓝液。
“脏了。”葭思轻声道,眼瞳花纹显现。
灼烧地面的蓝液浮于半空,地上生出的疮被抚平,枯木逢生。
虬根逆了地,向了天,将那人面骨举向苍穹。
挤断的白骨掉落下来砸出深坑。
管理者一号低下了头,明明没有眼睛,却又像在看着他的骨头。
“骨头……”
一声喃喃,环绕周身的紫黑雾气燃了起来,重生的巨木又成了灰。
足落地,白骨被雾捡起,重新塞进了头骨。
“一号,执行指令。”
雾气顷刻蚕食了空间,只余被隔离开的贤雲和葭思安然无恙。
“你的绞杀对他适用吗?”葭思瞥向一旁眉头紧皱的贤雲。
贤雲,空间系异能,善用空间绞杀。
“可以杀掉,无法根除。”贤雲在将慢慢实体化的空间不断压缩,“您若要杀,我便杀。”
葭思伸手按住贤雲手臂,他微微低头,透过眼纱与她对视:“不杀。”
“为什么?”
雾气袭来,从二人面庞间的空隙穿过,径直撞上了身后一念桥,大片花海顷刻烟消云散。
花海重现,巨木又生,白骨再次落地,一切回溯。
葭思将眼纱随意缠在了手腕,伸手抱起了白狐:“暗鎏要倾世,断不会现在出来招摇过市。”
管理者一号经历了两次回溯,终是没再发起攻击。
“可事实如此。”贤雲解除了空间限制,留意深林一眼,跟上了葭思步伐。
“所以他们另有所图。”回到河边桌椅落座,葭思远眺天尽头,说道,“一号没有杀心,他贸然出现,更像是为了引你追杀他。”
贤雲当即便想通了。
“若我去杀他,定是要耗上几个小时,这一耽误,便方便了他们趁机攻打我族,这时间能赶回来支援的便也只有长君……”
“倘若长君出山,那便只差次君无踪,暗鎏此时在异界和上古同时挑起动乱的话,三君要救,人界便又失了防……”
葭思垂目:“这是迟早的事。”
绵云坠河,风起,叶入土。
陈糯凡一进客厅,便看见了五先生和他的儿子:“水叔叔好,怀川哥好。”
“五先生好。”陈骄冕走在前头,随之问了好便径直走在了父亲身边,“爸。”
“你是越来越有继承人的气质了。”五先生水择青夸了一句,又像站在稍远处的陈糯凡看去,“糯凡,叔叔给你带了礼物,前几日你五阿姨拍卖会上瞧见的,她说适合你。”
道谢接过了礼物,陈糯凡便上了楼。
“样本拿到了?”
翘着二郎腿靠着沙发,陈骄冕点了点头:“送实验室了,没出岔子。”
“说来,还有个意外之喜。”
对面父子俩看向她。
“老巫婆的巫术,我们弄来了。”
泛黄的牛皮纸被拍在桌案上,神秘图腾与文字躺在白炽灯下。
水怀川拿过方子扫了一眼,注意到了无骸独有的标志后,带着些许困惑看她:“大先生去无骸都没拿到这方子。”
“那个异商拿到的。”陈骄冕拿起水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她从银簪那里替路见喜拿到了方子,还去跟水蘅交接了钱庄事务。如你们预料,她对钱庄并不感兴趣。”
“甚至,她还提醒了水蘅小心特情局的人。”
水怀川将单子递给水择青,双手重新放在膝盖上:“这并不代表什么。有脑子的见人扮人,见鬼扮鬼再正常不过。”
“我也没说信她。这种变数,也就路见喜敢主动招惹。”
水择青将方子对折,收进自己内袋:“至少她目前是唱同调的。可控范围内,尽量榨取价值。”
陈骄冕哼笑一声,即使面对水择青这样的长辈,姿态也随心所欲:“五先生,胃口太大,不怕像沐国时一样撑破了肚、翻了船吗?”
提到沐国时,水择青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个特情顾问,还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