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响,呐喊声起。一声虎啸穿空,虎尾缠住了蛛身。尖利鹰爪高抬,破空之下,被尖利躯壳震碎了指甲。
唏嘘声四起,兴奋的助威声紧随其后。
气氛灼热起来,周提像是被放在烧烤架上的肉,被淋上了油,一身湿湿黏黏。周围的人咆哮着,给她撒了调料,拥护声一浪接一浪,推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从身到心被火舔舐得焦黑。
心跳失序,打擂赛结束。
“代号无,欠款十异币。”
第二位,蝎尾熊掌,鳄鱼嘴。
是融合兽。周提记住了上次的教训,但又不敢低估两边,折中选了五轮。
蜈蚣精眼神一暗,与台上人蛛对视。
蝎尾人冲周提龇牙咧嘴,血盆大口藏污纳垢:“等着。”
擂鼓响,擂赛启。
蝎尾人打得很凶,也很有技巧。他身材瘦小,身体灵敏度很高,每每要被击中要害,总能躲过去。
他的蝎尾够坚硬,可以刺破人蛛的身体。
很显然,周提又估错了。
“代号无,欠款十五异币。”
周提不想继续了,这种地方的隐形条款必然会让她的欠款翻上几番。
打擂的一个接一个上去,周提的欠款倍数增长。
“代号无,欠款一百五异币。”
“我不要钱了!”周提突然站起来大喊。
周提恐慌站起来,满含恐惧地看着蜈蚣精。
激烈的争执声如按下暂停键,仅一秒,鸦雀无声。
蜈蚣精笑着圆场:“哎哎,没事没事,小姑娘第一次尝试,不开心正常正常。那要不这样,妹妹你先打个欠条,我们下次再来怎么样?”
水润的眼珠含住了满怀恶意的人。
“真的吗?”
“我吴帅一言九鼎。”
周提喜笑颜开,眼泪打在纸币上:“谢谢吴哥。”
唱票人拿来欠条,周提扫过那几乎快看不见的备注,沉默签下字。
走出布门的一瞬间,周提擦去了眼泪,眼神变得犀利。她低着头离开金骨窑,没有往集装箱走,而是一路往外。
盯梢的人见状赶忙去打报告:“哥,人回去了。”
刺鼻的烟草味在拥堵的赌坊扩散。
吴帅咬着烟,手里把玩着枪。他身后的步足张牙舞爪着,令人看了难受。
人蛛收了蜘蛛身,迈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查清来历了?”
人蛛拿过别人递的烟,夹着烟让人点火:“嗯,确实是上头介绍来的。”
“虎哥介绍的?”
“问过了,说是有档案的。”说着,人蛛将手机递过去。
吴帅垂眸,深吸了一口烟:“周祥云,25岁,京城人,父亲病危……”
“病历呢?”
“诶,下一张就是。”
浏览一遍见没什么问题,吴帅将手机抛还给了人蛛:“把欠款记上,下次再来,让她先吃点甜头,哄她把合同签了。”
“好好好……”人蛛赶忙点头哈腰,“那哥,我先走了?”
吴帅夹着烟的右手向外挥了挥,等人走后,拿起桌上的枪别上腰肢,往角落走。
他屈指敲了敲墙壁,下一刻,穿墙而过。
墙外,是一座城。
与姜玥颖她们所见到的算得上断壁残垣的地下市场不同,这里富丽繁华,超自然科技随处可见。
吴帅径直去了一家小诊所。
诊所外站着个小猴子,看着只有十来厘米,模样可爱,见了人开口竟说出人话:“蜈蚣精来了,老师在等你。”
“谢谢哥。”
吴帅对着小猴子哈腰称哥,眼睛不敢乱看。
诊所内,坐诊的是个年轻女子,一头黑色短卷发,光洁额头悉数露出。
她戴着长方框眼镜,镜片下的瞳色是灰色。
“陈老师。”
她声音清朗,和她的气质一般,有些威严感:“嗯,新一批货你带去测质量,原来那些可以处理了。”
“行。陈老师,今天来了个不错的胚子,体检结果挺好……”
桌后人握着笔的手停住,锐利目光自镜片之后投射而来:“来历查清了吗?”
“查清了,古巷区那边的,有点钱底子,不多。这不家里人生了病,想换个长久的,但吃钱吃得紧,就借虎哥名找上门来了。”
“人看着别出事——明天老大哥要过来,不该留的处理干净。”
“欸欸,好……”吴帅连忙应声,待在原地没有动。
“还有什么事?”
“我听说路家那边找了个厉害人,什么都能做。姐你看我这身上这些腿,能不能……”
吴帅笑得谄媚,求得卑微,看着人的眼睛,发虚得像个空洞。
穿着灰大褂的人站起了身,眸光冷沉:“当初是你自己求着要基因药剂吧?”
吴帅霎时后悔,知道自己贪心了,说错了话,当即跪下:“姐,陈姐,我、我就是一时嘴快——主要是听说有高人,一时好奇,一时好……”
尾音被沉闷砸木声吞没。
一瞬头昏脑涨。
撞击声持续了一分钟。
她看着跪着不敢动弹的人,出口赶人:“出去,碍眼的东西。”
诊所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打开。
那虚浮的脚步迈出门槛的一瞬间,子弹破窗而出,天被玻璃碎片扎成了黄昏色,晨时旭日被溅了一身红,灰溜溜地自西山沉落。
诊所看门的小猴子两眼发光,獠牙大长,张口将那不人不虫的死蜈蚣拆分入腹。
地缝爬出红虫,沿着血迹形状,将地板门框清理了干净。
硝烟散尽,桌案上的电话嗡嗡作响。
看了眼备注,满眼戾气的人瞬间变了脸。
她的脸色和声音几乎要挤出蜜汁来:“糯米糕,怎么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失真:“姐姐,大夫人请我去她家做客,我跟姐姐说一声。”
“嗯,后天回来是吗?”
“姐姐猜的好准!大夫人说先生要出差,想找我陪她解乏。”
“嗯,知道了。那你乖乖跟着大夫人,最近外地人多,不安全。你防备心太低了,不要一个人出门。”
“啊呀好啦好啦姐姐,我不想听姐姐啰嗦嘛……”
女人哑然失笑,眼底尽是宠溺。抬脚越过那些尚未餍足的红虫,她褪去工作服离开了诊所。
“嗯,不说了,现在姐姐要去接一块糯米糕,不知道这块糯米糕有没有被人捷足先登?”
“当然没有!姐姐姐姐,我等你呀!”
“真乖。”
女人挂断电话,刚一转身,就看见了一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
“哟,现在姐姐要去接一块糯米糕——哎哎哎姐姐姐,别打!别打我!姐!”
挨了包几道吻的路见喜揉着脸走在惬意的人身边:“姐,我得了个大方子,你要吗?”
“你找的那个姝娘给的?”
“现在除了她还能有谁——她在银簪那里竟然有那么大的面子。”
地下市场有个纯黑色领域“无骸”,表面就是个没牌匾的当铺。当铺老板代号“银簪”。
无骸里的东西,从小小花种到千金难求的变异基因,无奇不有。
当铺交易形式和地下市场的门“渡”很相似。
“你把人看好了,她虽厉害,但来路不明,不要让她接近大先生和大夫人那边。”
“这道理我懂姐。”
“方子跟什么有关?”
路见喜低头看她,眼底闪烁兴奋而疯狂的光芒。
“重生。”
“姐,你还记得彩霞村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