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大道,指路牌忽而断裂,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姜玥颖躲在一排集装箱后面,鼻尖腥气萦绕。
她不太耐烦地看着路见喜三人。
“做什么赖着我这边?”
“姐姐你好像不喜欢我。”路见喜靠着根看着还算干净的拦路杆,躲在暗处,打量着姜玥颖和周提二人。
“哪里的话。”姜玥颖抬眸定定看着他,莞尔随即脸色冰冷,“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很显然,不存在喜不喜欢的问题。”
路见喜也不玩手串了,环胸微微俯下身:“那是什么原因?”
“那这么多号人,你又为什么盯上我?”
“姐姐,我记得我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我和释景兄是友人。你们是他朋友,他不在了,我又恰巧遇上你们,自然要多关照一二。”
周提扒着集装箱边沿,闻言收回脑袋,眯着一双葡萄眼悄咪咪打量路见喜。
路见喜模样是个纯洁的,光看外表,只会以为是只小白羊。可是或许是见过真的傻乎的,那一张脸,总多了几分让人不太喜欢的气质。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跟个刺了喉咙一下的小鱼刺一般,有存在感偏生又无甚影响。
倒是他边上两兄弟,水无栖和水无宿,气质阴冷冷的,站黑暗处,适合扮鬼。
上次没听错的话,那长着虾钳的异人类说放的都是毒药,若是真的,这两人怎么就什么事都没有呢?
可要说是真的,没准别人就是口嗨。
还没等周提去揣摩,大路对面传来了撕咬声。
不算多大声,但是周提听见了。
路对面是个铺子,没有窗,开了个洞,用一块布遮着当门。
周提猫着腰,垫着脚就溜到了那门边。
姜玥颖还没察觉到周提离开了。
她看着路见喜:“你现在是想借席哥名义和我们合作对吗?”
路见喜垂下眼眸拨弄手串,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显而易见。”
“你是有来头的,我不信你。”
姜玥颖站起身,准备找周提,才发现人不见了。
那么大一个人,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趴在一块布外面偷听。
不再理睬路见喜,姜玥颖跑过去蹲到她身边,低声喊她:“小葡萄,听什么呢?”
“姐,里面有嚼东西的声音。我听着,像人又不像。”
周提带上面皮,找姜玥颖要了气息掩盖剂:“姐,我刚走了一圈,就这有门,我进去看看。”
周提是前锋队的医疗队员,观察力和反应力确实比姜玥颖要强。
“你小心。”
对街,路见喜看着蹲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面露蔑视。
他发出看不起人的嗤笑声:“不识抬举的玩意。”
水无栖早已习惯这人口蜜腹剑的模样,淡然开口:“她让我们尽早去。”
“水二,你去跟她们。无栖,我们走。”
水无栖跟在路见喜身后,走过路灯,越过那昏黄光雾,向水无宿点了点头。
地下市场宛如蛰伏的野兽,破房矮屋是其餍足后吐出的残渣。水无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尽头。
金骨窑头一次来了新人。
没有任何防护的擂台上,正享受自己胜利品的人首蜘蛛身的兽人抬首,人皮上一双浅色眼睛兴奋地看着门口,六道闭合的缝隙颤抖着,藏在下面的眼球在转动。
人蛛在众兽喝彩声中下了台,猩红的舌头圈舔唇瓣,垂涎三尺。
一个全身长满步足的人迅速环绕住周提。
周提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哪儿来的?”
“虎哥介绍的。”
杜鼎福发送的资料里面有提到一个代号“虎哥”的人。
根据杜鼎福说的,虎哥算是地市二把手,专门招客引资。但更详实的信息,总局那边查到的信息都是打马虎眼的。
“哟,虎哥介绍来的?”人蛛迅速逼近,额头上一双眼睛半睁。
周提瞬时起了鸡皮疙瘩,只觉得视觉受了侮辱。
“嗯,虎哥介绍的。”
奸笑声中,挂着黑浆的步足搭在周提的肩膀上:“妞你知道这是哪儿不?”
“不知道。”周提心惊肉跳找补,“虎哥说,这儿钱多。”
“要多少钱?”
额角落下一滴汗,周提不敢伸手去擦:“一千万。”
“偷什么油一千万?”
“你也知道上面行情。”周提心里发虚,讨好地笑着,偷感十足,“物以稀为贵嘛哥。”
蜈蚣精是个精明的,没有轻易放行:“虎哥介绍来的,证据呢?”
周提没有回话。她犹豫的一秒钟,热活的气氛逐渐凝滞。
谁的口水滴在了地上。
周提几乎是一瞬间脱口而出:“哥,我哪有资格得到虎哥的证明啊。”
她笑得谄媚:“虎哥也就给我指了明路,我才找了过来。”
“什么明路?”
“哥,我们也不用打什么哑谜,你知道,没有入门券,我哪进得来?”
人蛛站到了周提面前。他的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胜利者标志。
“行了,能进来,也是有本事。”
周提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人蛛很期待看到这个疑似人类的实验体接下来会作出什么表情:“知道这什么地方吗?”
“金骨窑。”
水无宿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重新躲在集装箱附近的姜玥颖闻声望去。
姜玥颖反应很快:“这地方叫‘金骨窑’?”
“嗯。”
“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是路见喜的人吗?”
可刚问出口,姜玥颖又有了猜想:她们没什么身份背景,能被图的,除了命,别无他物。
姜玥颖没了说话的兴致。
水无宿却看不懂脸色一般,自顾言说:“这儿是个赌坊,没有割舍,出不来。”
“什么意思?”姜玥颖不是不懂潜台词,但她不想承认。
水无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们如果聪明一点,就应该抱团。”
“跟你们抱团?”姜玥颖冷笑一声,不屑于看他,“探查任务是阶段性的,我们可以活下去。”
“随你。”水无宿也没死缠烂打,开始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当柱子。
但是很显然,姜玥颖开始等不住了。从一开始当蘑菇再到现在当陀螺,她的焦虑不安,将周围的空气挤得稀薄。
周提似乎感知到了姜玥颖对自己的担忧,她惶恐坐在擂台下方,脸色发白。
人蛛是擂主,此刻就站在擂台上,俯瞰场下。
蜈蚣精坐在周提左手边,递给她一摞纸币。
纸币卷草纹,朱雀印,一角一柱,四柱对角线中心,是八角星底纹。
纸币上没有数值。
他甩了甩手上纸币,发出细微声响:“认得吗?”
见周提摇头,蜈蚣精笑着将纸币推到她面前:“这是异币,数值都一样,一张一万。”
异人类交易很多时候并不需要这种形式纸币,或者说,纸币的出现,只是千百年前异人类为了迎合人类生意而创造出来的。
“赌约也很简单,你猜每个人能在擂主那里抗下几轮。”一张异币被放在了赌盘的数字上,“猜对了,钱你拿着。猜错了……”
周提提着心,生怕赌约是要自己命。
“妹妹倒欠一次。”
蜈蚣精看着她稍微放松的肌肉,对周提的反应很满意。他正起身子,一条步足敲了敲桌子。
打擂开始。
周提看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人冲上了擂台。
那人虎尾鹰爪,还有一对和麝香鹿一般的獠牙。
“十轮。”
周提下注。
人蛛的下半身看起来很笨重,躲避应该是他的缺陷。那融合多种野兽基因的人,狩猎能力应当很强。
“嚯!十轮!”
“哎唷竟然压十轮,这是高估劣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