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糯凡在路见喜转身的时候恰巧从后厨出来。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提着礼袋的手一紧,声音磕绊:“路……路二哥。”
“糯米糕啊,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大姐给的药很有用嘛。”
“嗯……”陈糯凡拘谨点头,不知是害怕还是不自在。
路见喜垂眸看了眼陈糯凡手中提着的礼袋,又打量座位上的姝娘几眼,他回头质问陈糯凡:“你认识?”
“初次见面。只是方才这位姐姐帮了我小忙,我这才想着回礼。”
路见喜摊开手掌,细长指骨勾住礼袋,声音轻飘飘得落在陈糯凡耳边:“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双手骤空,陈糯凡看着路见喜转身,无声离开。
路见喜将礼袋轻轻置放在桌面上,温和的神情陡然冷峻:“姝娘,我们的交易,就不用牵扯无辜人了吧。”
“你和我的交易,我和她的交易——两者没有有任何关联,有何不可?”
身形挺拔的男生陡然倾身,棕瞳直刺那双毫无杂质的黑眸:“买断这层交易,你出价。”
白玖桉后仰哂笑,粉白的指甲触及路见喜衣袖下的手绳。
察觉对方紧绷的肌肉和隐隐凸显的掌筋,白玖桉云淡风轻地勾住那根手绳:“我姝娘子做生意随心所欲贯了,黄金万贯买不了一个名讳,碎银几两买得了一座城……”
“那这生意你是不做了?”路见喜目光随着对方收回的手落在她绵里藏针的眼神,冷冰冰地开口。
“显而易见。”
“那我非要买呢?我还要买你为我做事。”路见喜坐回座位上,胸有成竹双手环胸看着眼前人。
白玖桉莞尔,朱唇微张,笑意渐显。
“那看公子的诚意了。”
“姝娘神通广大,我想姝娘子也不缺什么,献上整座地下钱庄和掌事权薄礼一份,怎么样?”
姝娘没说话,路见喜以为对方看不上俗物,正准备开口加码,却见对方点头。
“合作愉快。”
路见喜粲然一笑:“合作愉快。”
惊雷骤响,闪电劈裂半空,一座城昙花一现。
石块脱落,坠入岩浆,飞溅的浆液引起石块破裂,周而复始。
熊举国赤膊入洞,胸口的烙印随着他的呼吸光芒闪烁。
自打昨日那大祭司说了不知所谓的预言,那领头的酋长就让人带着熊举国进洞穴,不知道要做什么。
今天是熊举国第二次入洞了,或许是那个烙印起了作用——即使熊举国仍然坚持那是一种屈辱的象征——熊举国进入高温的岩浆洞也并不觉得难受。
他的两边跟着一男一女,他们身上和那个酋长一样,都是火的纹印。他们的手臂嵌着半臂长的红色晶石,坚不可摧。
“我说,你们带我到这来做什么?”
“你们这除了那大祭司就没人听得懂我说话吗?”
“喂,太白凌日到底是什么意思?”熊举国除了知道这是种天文现象,实在思考不出它能代表什么。
这种令他抓耳挠腮的文绉绉的东西,熊举国最烦不过。
“你好?Excuse me?你们是假人吗?”
岩洞独独回荡着熊举国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那两个人不明所以但明显嘲笑的眼神。
熊举国暴躁转头,觉得眼不见为净,将注意力全然放在岩洞。
岩洞非同寻常,浆幕之下的石柱更像是古老的雕刻,像有一种魔力,引诱着熊举国穿过浆幕,去触摸。
“那是什么?”熊举国下意识出声,本就是低声自言自语,也没指望那两人能搭理自己。
“预言塔。”
女人开口答道,她发音有些别扭,多是不常说第二种语言。
“你能听懂我说话?”
“一点。”
“那你们叫我来是为了这个预言塔吗?”
女人颔首。
正当熊举国想再问问,却见面冷的男人警惕环顾四周。
他们在用本部落的语言交谈。
“烨,怎么了?”
“火因子异动暴躁,带他离开!”
炘皱眉回身,伸手扯住熊举国,一声口哨唤来专属坐骑,将熊举国甩到坐骑背上:“注意安全!”
炘和熊举国离开门洞那一瞬,岩浆破天盖地涌上来,将烨的身影尽数吞没。
熊举国横趴在异兽身上,被其背脊上的锥刺顶得胃腹不适。
直到大祭司出现。
“炘,你去帮烨,人类交给我。”
“是。”
熊举国虚虚踩地,看向大祭司:“你们和白玖桉让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见面首的大祭司语气冷淡:“老朽不识得你说的是何人。你的到来,非我所谋,天命如此,循距蹈行即可。”
熊举国只当对方敷衍自己了事,话锋一转:“预言塔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让我去?”
“预言高塔包罗万象,循环因果皆纳其中。似梦非梦不可言辩,唯有命定可得转机。”
大祭司抬手指向岩洞——两颗光球在熔岩中盘旋不落,岩浆形成漩涡将他们围绕,复而跌落平息。
“命定预言若未实现,预言高塔就会崩塌,火族将危在旦夕——老朽不知何人将你派送来,亦不知你有何能耐,但求你尽己所能,莫让火族遭无妄之灾。”
熊举国本就仗义慷慨,对方所说似肺腑之言,何况他来都来了,哪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好,这个忙,我老熊帮定了。”
繁复吊灯高悬,柔白灯光撒落。
郝临池正襟危坐,疏离淡漠。
“临池,你的眼睛是不是被别人触碰过?”
桐君说得委婉,郝临池却也明白对方言下之意。
“我曾错误使用了‘洞察之眼’,差点失明。”
“原来如此……”桐君伸手覆在郝临池双目之上,荧荧光晕将他的双目缠绕,“她帮你淬炼了异能精魄,也难怪会被法则吸引,来到奈拉索域。”
“精魄和法则是什么?”
“精魄只是一种书面说法,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你身体里维持异能源力供应的机制。”
“我听过人界关于异人类的说法,所谓‘下腹的心脏’,只是指源力主要凝聚的地方。”
“至于法则——你可以理解为每个领域都有各自的领域支柱,‘支柱’蕴含源力,会分辨并吸引通道中含有相应领域异能的人。”
郝临池心头萦绕不少问题:“源力是什么?”
“四君之力。”桐君指尖轻点,荧光凝聚出顶天四柱,“四君各自拥有的力量,是世界运转的初始机制。”
“什么意思?那他们死了,世界不就崩塌了吗?”
桐君摇首浅笑:“不,除非主动献祭天地,四君永远不会死亡。消散只代表他们进入了新的轮回,重新淬炼精魄。”
“那如果献祭了呢?”
“新的四君将会诞生,承受天地传承,获得永生。”
二人重逢后,郝临池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坦诚地直视桐君的双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
桐君看着当年玩伴,眼中流露欣慰之情。
“临池,若是哪一天世界回归本初,你还会选择让我成为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