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屿顶着乌青眼圈走进名为“Bahati”的甜品店。
身上的长袖已经被雨打湿了一半。他抖抖黏在肌肤上的衣服,找了个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凳子温热,估计客人刚走没一会。
他兴致缺缺点了份新品,便撑着脑袋发呆。
谢倾妍给他在公司开了个小职员的身份,好方便他行动。
于是他每天不仅要去分辨数据库找到的各种虚虚假假的信息,还要跟着各项目负责人到处跑,就为了接触京城各商业人士,找林局说的“狮子头”。
虽然一直没有进展就对了。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雨,耳朵捕捉到了风铃下的脚步声。
步子很轻,几乎没有重量。无聊的好奇心驱使丧失斗志的座上人闻声看去。
那是一个长得很乖的姑娘。个子不算高,翘鼻圆唇,整个人就像把“不谙世事”四个字写在脸上。
陆知屿自觉无趣地收回目光。
“店长出差回来了?”
“是呀是呀,这几天辛苦你啦。”女生的声音和长相一样,都是乖乖的。
“这几天刚好不忙——对了,夫人前几日亲自来做了小蛋糕。”
“呀夫人来过了?”那边交流的声音逐渐降低,听那语气是敬畏居多。
陆知屿懒洋洋地抬眸再次看过去,从口袋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你信不信缘分?”
“信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透着疲惫。
陆知屿往椅背靠去:“城中心‘Bahati’甜品店老板。”
“刘宸,男,27岁。”
“嗯?”陆知屿看着那女生的背影,神情不解,“阿妍公司有个员工也是这名,他母亲是白姐租房楼下那个。”
“估计又是羊。”这些天孙航尹一行人已经碰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了,铩羽而归是常态。
如今“寻狮队”众成员,个顶个有耐心,却也相应地失了许多志气。
“北城区商务如今是谢倾妍和老字号的对垒。如果Bahati有问题,拿挂牌者做文章用处不大,除非这个名义上的经营者所涉及到的利益很关键。”
“阿妍对他有提拔的意思,几个和大家族生意有关的项目,他都有负责。”陆知屿挑眉,“有个家族刚巧是京城的。”
“哪个?”
“钱家。”
钱荃蝉联马球赛第一名。
这马球赛只是他们这些子弟为了娱乐而组织的比赛。但能年年夺冠,他们也不得不佩服钱荃这人。
“荃姐,下回我要跟你一队,跟着钱皓义那家伙,我都不知道输了几年了。”
“就是啊,要我说这血脉压制的buff也太超标了——荃姐还是太权威了,下回也带我一个呗。”
众星捧月的女生留着利落中短发,由于祖上混血,她的五官也更为深邃立体。
钱荃将护具递给管事,笑着和一众朋友说笑几句后,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门口刻印着门徽“人面骷髅”,“半人半骨”图徽是钱家的象征。
“小姐,今日我们拦截到信号,有人在尝试调查小姐。”
“嗯?”钱荃打理着半干发丝,闻言反应平平。
“对方需要小姐的行程。”
带着浅香的发巾被女侍收走。
钱荃翘着二郎腿,慵懒地躺靠在沙发上,并没有回应管事的话:“黑曼巴回国了?”
“是的。并且大先生心情很不错。”
钱荃接过管事泡好的茶,敛眸半是哂笑:“大夫人亲自备礼,可不高兴?当初沐家一夜倒台,也没见黑曼巴有多受伤。”
“大先生一贯如此。”管事波澜不惊地回道,主人家的事,他从不多嘴。
“你说他们能不能查到黑曼巴?”钱荃勾起唇角,双目笑意流转,“我从来没见过黑曼巴落魄的样子,我有点期待呢——你呢?”
“我期待看到小姐永远开心。”
钱荃笑着拍了拍管事的肩,将卡放入他的胸袋:“拦住那些人,我可不希望这么快看到黑曼巴受伤,毕竟我还是很喜欢大夫人的。”
“是。”
“姐。”气质成熟夹着青涩的男生刚巧准备敲门,见钱荃出来,当即喜上眉梢。
“怎么了?”
钱皓义乖巧挎着女式包,跟在钱荃身旁:“那边的人有两下子,我们一时半会查不到。我琢磨肯定是特情局那边的。但我在想,前阵子他们那么大阵仗都没查我们头上,最近怎么突然查我们了?”
“最近你带头的项目都接触了哪些人?”
管家提到有人调查的时候,钱荃是意外的。
上流家族谁不知道特情局和安全部开始有动作了?但清者自清的隔岸观火,敲边鼓的有的是手段撇清关系。
所以钱荃对特情局的不抱希望。更何况,就她暗中了解的,有几个有价值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但就今日来看,特情局的人多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
“大多都是老合作伙伴,信得过——有两家新面孔,南榆谢家和外海一家医疗机构。”
钱荃当机立断:“约见一下外海的。”
“为什么?”钱皓义揽过司机的活,替钱荃开了车门,“在沐家倒台之前,沐、谢两家就一直水火不容——你也知道,沐家真正被查举,少不了谢家背后出力……”
“阿弟,谢家逐露锋芒,目的性也很强——她想进军‘京都市场’。要分这一杯羹,就要找到有调羹的人,底蕴深厚的老钱家族当然是不二之选。”
钱皓义当然明白钱荃说的“市场”究竟是什么,他不屑一笑,在车启程后徐徐开口:“搁这姜太公钓鱼呢——我现在让人去查查谁露了饵。”
“不用查了。”钱荃看着手下传来的简讯,“是一只笨兮兮的兔子自爆了。”
钱皓义挑眉看着屏幕里的人,无语气笑:“我说当初就不该选这地方,等这地没了,兔子连最后一个窟都没有了,到时她找谁哭去?”
钱荃息屏,将手机抛给钱皓义:“那就看开球之后,谁先越位。”
手机落在掌心。
陈糯凡惊魂未定捧着差点阵亡的手机,吓得赶紧拍了拍心脏,旋即感激地看向面前的人:“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的手机就要摔坏了。”
“举手之劳,姑娘客气。”来人戴着口罩,青丝长发低斜垂绑。
陈糯凡圆目湿润,带着好奇打量着面前的人。
“姐姐是新客吧?我送姐姐一份。”说罢,陈糯凡招呼自己的小助手,让她准备份新出的小套餐。
来人眉眼含笑,并未出声拒绝。
大抵性格使然,加之眼前人气质与身边人有些相似,陈糯凡难得大胆主动攀谈。
“刚才谢谢你帮我……”陈糯凡抿唇,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窘迫地用指腹蹭蹭鼻尖,低头看着衣摆。
“你是店主吗?”
“啊,算是吧。”陈糯凡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敏感,尬笑着起身,“不好意思,我去后厨看看,失陪。”
黑眸映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盈盈笑意一瞬即空。
白玖桉仰眸看着装潢甜美径直的里室,将目光投向了对面最角落的位置。
一个模样乖巧的男生举起手中杯子向她举起,笑意夺目。
“认识一下吗?姝娘子——我听他们这么称呼你的。”
路见喜端着两份甜点站在白玖桉桌前,一个礼貌绅士的距离。
“公子想问什么?”白玖桉对路见喜找到自己并不惊讶,毕竟十分钟前,她刚亲自将自己伪造的信息发给了路见喜。
路见喜将手中餐盘放下,清亮温和的声音徐徐响起:“路某想和姝娘交个朋友,相见即是缘,何况姝娘这般特殊的女子……”
“特殊?公子抬举我了。”白玖桉也不打算过多迂回废话,“你花重金买了我的信息?”
“是啊,千金博美人流盼。”路见喜惬意回笑,神态肆意模样乖巧,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会心软怦然几分。
白玖桉垂目,柔荑轻抬,指向自己面前的餐盘:“一条。”
“成交。”路见喜换了姿态,礼貌递出自己的名片,“那我就不叨扰姝娘用餐了,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