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义回想起一些苦日子。
那时他流浪街头,过着艰苦的拾荒生活,腿瘸、羊癫疯、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五蕴炽盛,可谓八苦俱全,但是他内心从未觉得苦到无法接受,反而更珍惜生命中出现的每一抹阳光。
他曾在一本旧书上读到过一句让他流泪的诗:“太阳强烈,水波温柔,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后来他知道,写出这句诗的作者,年纪轻轻就在山海关卧轨自杀了。
这让马义迷茫了一阵子——可能,人真的很苦很苦吧!
自己还眷念这五浊恶世,一定是资质愚钝,机缘未到,还无法领悟到佛法无上智慧。
然而,小天和青蛙的论战,让马义有了一些新的领悟。
人间八苦,对于魔域人来说,犹如隔靴搔痒,不值一提。
永生者的苦,对于地球人来说,又犹如天方夜谭,遥不可及。
同一件事,局内人与局外人,看法迥异——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马义隐隐觉得:“苦”,或许不是“苦”,而是一种视角。
按照苏轼逻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如果视角再往外扩,格局打开……
就在马义刚有点感觉之际,三太公开口了。
“我们这里有句老话:不能因为一片苦瓜,就掀桌子不吃饭了。”
“更何况你们地球人,再怎么也有一死兜底,可重开一局,哪来苦海无边?你们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这些言论,自然是站在魔域人的视角,和青蛙立场一致。
三太公加入论局,这可更难为小天了,他的佛学储备只有三板斧,再抡一下可就见底了。
小天看向师父,但是师父没有出马的意思,80老师和马义也以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代表地球的重任,终归还是要自己扛。
“哈哈哈。”小天站起了身,仰头大笑三声,先夺气势,他已经想好了。
三太公纳闷:“高老弟为何发笑?”
“我笑前辈有所不知啊!”
“哦,此话怎讲?”
“重开一局?哪会有这么好的事?”
“……”
“每个人都业力缠身,累世流转,轮回不止,循环不休,业力越来越重,轮回越来越苦,所以说——苦海无边。”
听完小天这番话,青蛙哑口了,三太公沉默了——永生者从无再世,还真没有考虑过业力承续的问题。
见对面两虫不再吱声,小天只觉浑身轻快,一阵飘飘然。
刁蛙,尝尝来自地球的降维打击,爽!
青蛙整了整头上冠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开始关心起小天的身体。
“小高老弟,你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我身体好的很。”小天警惕性十足。
“这次来,没有带女友同来吗?”
“我没有女朋友。”
“了解,年纪轻轻,定有诸多烦恼吧?谁的青春不迷茫?”
黔蛙技穷,想倚老卖老,来人生导师这一套,你小天爷爷可不上当!
“没有啊,我快乐的很!”
“不会吧,难道你从不迷茫,一直这么快乐?”
“对,我就一直这么快乐。”
气死你!
“既是如此,小高老弟,你的累世业力,为何没有让你越来越苦呢?”
“……”
“你这么快乐下去,什么时候才苦海无边呢?”
“……”
看青蛙这一脸奸笑,高小天惊觉上当,没想到对方一招斗转星移,以敌之矛,攻敌之盾,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好狡猾!好狡猾!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最狡猾的一只青蛙!
久未发言的郭姐偏还要来添乱:“小高哇,我认识一个人族姑娘,不到一千岁,还没排过卵,我看和你挺般配的,人家有极乐城户口,要不要郭姐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留给你们自己吧。”小天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坐下闭眼,向后一靠,他累了。
其实,让小天这个乐天派论证苦海无边,还真是勉为其难,最主要是他佛理尚不精通,如果换一位深谙佛法、辩才无碍之士,这刁蛙,莫说什么十六万年,就算再加十倍道行,也绝掀不起浪。
不过,小天也不是没有战果,他最后使出的“业力”一板斧虽然没有击倒青蛙,却将三太公磕到了。
三太公面露忧色,对王清问道:“王老弟,你徒弟这个业力之说,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