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再次投向林娇娇依旧渗着新鲜血渍、重新包扎过的肩头,那审视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锋芒毕露的猜忌,更像是……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了然?以及一种医者看到病患不遵医嘱后……无言的谴责?
林娇娇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起来,结果一动又牵到伤处,疼得她倒吸凉气,不敢再乱动。
终于,昭动了,他不再追问那个令人头疼的“烫一下”,只是迈步走了过来。
林娇娇和春都吓得绷紧了身体。
他没有理会林娇娇脸上的狼藉,也没有去管那打翻的粥,径直走到榻边,弯下腰,他带着淡淡草药清冽气息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
林娇娇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生怕他下一秒就从袖管里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昭只是极其沉稳而熟练地,解开了她肩上因为剧烈咳嗽而渗血松动的包扎绷带,动作精准、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他的手指没有温度,如同玉石,偶尔不经意擦过她颈侧裸露的温热肌肤,激起一阵细小寒栗。
林娇娇紧紧闭上眼,眉头拧成一团,等待想象中的剧痛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那么可怕,昭的动作比昨夜快了许多,也更加稳定、冷静。
他只是迅速检查了伤口撕裂的情况,用一种新的、浸泡过某种清凉刺鼻药液的布条快速地、力道适中地按压止血,然后敷上厚厚一层散发清苦气息的新药膏,最后用干净的细麻布重新包扎、固定,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几乎让她没回过神,痛楚也比预想中轻得多。
【创伤处理中……外部干预源(昭)操作:高效,专业。创口二次撕裂风险:可控。生理应激反应:轻微下降。】系统的提示音平稳了许多。
包扎完毕,昭直起身,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紧闭着眼一副受难者模样、长睫还挂着泪珠的林娇娇,她此刻那副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委屈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她狼狈却依旧勾人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快速移开。
“妃主伤势未愈,”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医者一贯的平静,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冷冽,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淡漠,“饮食应缓进慢咽,情绪……亦不可再起如此波荡。静卧将养为要。”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那片狼藉的金黄米粥和泼洒的粥渍。
说完,他没再多看一眼林娇娇,也没理会旁边如释重负的春,转身大步离开了偏殿,那深色的衣袍在门口一闪,便消失在清晨微弱的光线里,如同一个短暂的插曲。
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心有余悸的沉默。
林娇娇慢慢睁开眼,劫后余生般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感觉背上都被冷汗浸透了,应该过关了?蒙混过关了吧?
她低头看向自己依旧渗着新血迹的肩头包扎,又看看地上那半碗金黄色的、已然冷掉的米粥残骸,再想想刚才丢人到家的呛咳表演,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辛酸猛地涌上心头。
“呜……”她扁了扁嘴,眼泪再次不争气地冒了出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又委屈又气恼地低声抱怨,“我的粥……呜呜……浪费了……香香稠稠的小米粥……还没吃够呢……”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抗议着半途而废的喂食行动。
春连忙把剩下那半碗没洒的、但已经不烫的粥小心翼翼捧过来:“妃主,这、这还有一点……您……”
林娇娇看着那碗失而复得的粥,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中带着一种“食物即真理”的决心,再次接过了碗,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填饱肚子要紧!这次,她学乖了,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