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宸说：“你解吧，我现在像面条，一点力气都没。”

仇景俯身，开始给他解扣子。病号服敞开了。陈宸就这么靠在床头，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那两道锁骨的阴影照得很深。

他没躲，也没遮，连着其他的一清二楚，仇景赶紧移开眼。

“不看了？”陈宸说。

仇景没答。

他的目光落在陈宸右手那根输液管上。管子从手背出发，向上挂在输液架的铁钩上。他顺着那根管子的走势，把病号服的袖口从针头边缘一点点绕开，才算是脱了下来。

整件病号服落在他手里。

陈宸看着他做这些，没说话。只有目光跟着他的手指，从右手腕到左手腕，从输液管到那截被他理顺的袖口。

仇景把输液架往床边挪了半寸，管子多出一点余量。然后拎起那件灰色睡衣，领口撑开。

“手。”

陈宸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那件睡衣的领口，又抬头看仇景。

“你是不是拿反了。”

仇景低头确定没反。

他看向陈宸。陈宸靠在床头，表情很无辜。

仇景没说话，他知道陈宸又要闹他了

“先穿好，别感冒了。”

陈宸这才把手伸进去。一只，两只。

仇景松了口气，总算是没碰到管子，把袖子穿进去了，现在只要把扣子扣起来就好了。

但就在仇景把那颗扣子推进扣眼的时候，陈宸忽然说：

“你睫毛好长。”

仇景手指顿了一下。

“…嗯。”

他把第一颗系好了。开始系第二颗。

陈宸还是低头看着他。

“是不是比我的长。”

仇景没抬头，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没比过。”

“那你现在比比。”

仇景停住了，他抬起眼。

陈宸就在他眼前，近到能看见他瞳孔边缘那圈琥珀色的细纹。

他们以前这么近距离都是在接吻。

陈宸表情还是那样，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你的长。”

陈宸开始不配合了，推开他系纽扣的手。不满道：“你看都没看。”

“看了。”

“什么时候。”

“你吃饭的时候。”

陈宸笑了，自然也就配合了。

但他还是低头看着仇景。看他的睫毛垂下来，看他把那颗扣子推进扣眼，看他指节蹭过自己胸口那层皮肤时，手指轻微的抖。

他看见仇景喉结动了。

“你紧不紧张。”陈宸忽然问。

“…没有。你哪我没看过。”

显然没想到仇景会那么说，陈宸被逗笑了，开口道“那你怎么动作这么慢。”

“因为你不配合。”

仇景把衣摆拉平，往后退了半步。

“好了。”

睡裤也换好了。陈宸低头看自己。穿的板板正正的。

仇景在陪护椅坐下。他把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

仇景平时不这么坐。三年了，他坐椅子总是岔开腿，从没跷过二郎腿。

陈宸看了他几秒，开口道：“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过来，靠我近点”

仇景起身，把椅子往前挪了点。坐下，腿还跷着。

仇景也不说话，垂着眼，不知道在看哪。

陈宸忽然说：“陪我躺会儿。”

仇景抬眼看他，似乎在犹豫。

陈宸也不等他答，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病床本来就不宽，他挪完只剩一半。

“上来。”

仇景看着那半边空出来的床。

“你还挂着水。”

陈宸抬头看到滴壶里的液面还剩一小截。按了呼叫铃。

护士推门进来，看了眼滴壶，撕开胶带，快速拔出针头。棉签压上去。

“按五分钟。”仇景接过来，帮他摁住棉签。

过了很久，仇景把棉签揭开。针孔没再出血。他把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边上。

“我昨天都没洗澡，和你一起躺你不介意？“

“说得像我昨天洗了一样，快上来。”

仇景掀开被子，侧身躺下去。

床真的很窄。后背抵着床沿。陈宸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从一拳缩到只剩几指。

心电监护的线从被子里蜿蜒出来，几根彩色的细管子。

和以前一样，仇景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陈宸腰侧，然后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陈宸顺着那点力道往前挪了半寸。两个人之间那点缝隙消失了。

陈宸把脸埋进他肩窝，回抱住了他。

不是刻意。是三年养成的习惯。

只要在北京，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去，两人相拥而眠，是承诺，也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没变过。

陈宸在他肩头动了动，鼻尖抵着他颈侧。

“我感受到了。”陈宸尾音上翘的，听起来心情不错

“你别乱动，过会自己会好的。”仇景说。

“嗯。”陈宸闹得差不多也安分了，就安静的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