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心中的震惊,孟昱恍惚的神情不由一愣,诧愕面前的场景。
顶梁柱交缠密密麻麻的红丝线,每隔三尺便是生死结,打结处还挂着写有七溜八拐奇怪符文的铜铃,摇摇晃晃,发出怵人的响声,映着煌煌烛火,抖动的红线跳动鬼魅魍魉的舞姿,投射石壁,仿佛成千上百的黑影跃动挣扎。
“叮铃……叮铃……”接二连三循环回荡空阔场地,俨然少女踮脚尖滋啦滋啦踩在鼓点,寂静中发出惊人的节奏。
红线的一端,拴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有破旧不堪的锦靴、有脏兮兮的外衣、有沾了血渍的玉佩、有凝结黑血的发钗、有正红艳丽的头面、有断了两截的腰刀、有腐朽发黄的书籍……大大小小物件摆满红线围住的方方正正圈地,仿佛这些物品,被困在其中,永世永生禁锢。
猩红眼尾的韩曜紧紧盯着腐朽发黄的书籍,犹如晴天霹雳当头棒喝,声音沙哑:“那是……淮秀曾经的文集。”
不知不觉中,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尖划痕深深嵌入掌心皮肉,血滴沿着伤口坠落暗黑之中。
沿着韩曜的视线,孟昱紧绷眼尾,如同拉满前的弓弦射出那刻,心悬挂在嗓子眼卡住,难进难出。
孟昱一字一顿:“困生锁阵。”
忽然间,她眼睫颤动,抖落簌簌深沉的阴翳,继续解释:“困生锁阵,取生前人身边的物件,如佩戴过的首饰、穿过的衣裳鞋履、用过的笔墨纸砚、书写的文字书籍等等用品,用邪术咒语将死去的魂灵困在锁阵,永生永世不得逃离超生。”
轻蹙眉头,韩曜抿了抿嘴,询问道:“大昭国境内未曾听闻此等荒缪邪术,妄图用一根红线,就能束缚无拘无束、无形无色的魂魄,真真是可笑至极!”
直盯着横梁上团结的红线,孟昱瞳孔缩成针尖,射出淬毒的眼眸扎入那处。
孟昱咬牙切齿:“困生锁阵源自东瀛咒术,生死结处系了下咒纹的铜铃,阻碍魂灵超生投胎。”
“你……信这等邪术?”韩曜斜飞眼尾,咬着嘴皮,深深呼出一口气。
孟昱挑眉轻言:“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的目光游移红线缠绕的物品,突然顿住,揪紧眼皮,沿着其中一根丝线蔓延向外,跳向角落晦暗处,素净白衫染了几团血渍,落了几许尘埃,灰扑扑地用架子撑起,好似一个直挺的人站立那处。
颤抖地抬起手指向白衫处,孟昱吃力地吞咽口水,呼吸浅浅,“那是前几日白影若拜访孟府穿过的素衫,怎会出现此地!”
冥冥中有了结果,所以方寸之地曾经关押之人便是白影若,最不想看到的境地活生生展示在眼前,孟昱双瞳瞬间失神涣散,两手垂在地上。
朝着素衫方向行去,韩曜伸手摸着衣料质地,辨认真伪,半眯眼眸,脑海里搜索着那日院子里白影若的行装打扮,确实无误,如此说来,他此刻境况相当危险,但,并非没有一丝生机。
他抬头望去,红丝线还未打上生死结,这素净白衫也并未放进团结红线展示的物件中,而是单独搁置一旁,似乎,他们在等待时机。
十年前发生的一切,不可在此重现!
注意到身旁孟昱沮丧的神情,韩曜轻轻抖了抖双肩,安慰道:“先别急着哭丧,释放如洪水般泛滥的情绪,此刻,白影若定是被困在某处,我们需要冷静下来,找到关于他的踪迹,将他救出。”
表情瞬间凝固,孟昱抬起眼眸,眼里盈着晶莹剔透的泪花,骤然回神过来,专注当下,细细观察着红丝线处,素白衣衫放置一旁,且未系上生死结,如此看来,白影若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清明的眸子藏着波涛汹涌,骤然缩了一下,盖住深不见底的冰山深渊,气势汹汹瞪着诡异的困生锁阵。
耳畔传来呼呼风声,顺着冰凉的气息,韩曜在前开路,朝着黑暗尽头行去。
七拐八弯,现出空阔石窟,一蹲黑色的雕像安静立着,似人非人,似兽非兽,脸庞被狰狞的青铜面具覆盖,只露出血红色的双眼和尖利锋芒毕现的两颗獠牙,让人看得不由自主的心惊胆战。
在那雕塑下方,立着一个青铜纹祭坛,中央摆放一张供桌,桌上燃烬的烛台被人擦拭的干干净净,不留灰尘。
“这是什么东西?丑的不成样子。”接着岩壁掩盖身子,韩曜挑眉疑惑。
孟昱摇了摇头,目光里灌满不解,开口道:“不知,从未见过此等邪性雕像,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兽非兽,青口撩面,反正不是寻常寺庙道馆供奉的正规神仙,看那材质,应该有好些年份,安然无恙摆放在朝春楼底下,还坐落大昭国京都内繁华地带,联系先前的困生锁阵,这雕像,恐怕和东瀛脱不了干系,十年前秦淮秀的死亡真相,怕是不是简单的朝野党派之争!”
身形一顿,韩曜刹那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东瀛与我国朝廷命官沆瀣一气,谋害知晓真相的能人志士,比如说文学才子淮秀,再比如刚刚困生锁阵里涉及的锋利腰刀侠客。”
“这……”孟昱顿了顿,继续说道:“空口白凭,眼下,得先找到白影若,他们既然已将白影若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想必他那里,必然有他们这些年结傥营私,勾结外邦的证据。”
“轰隆……”响声,韩曜拉住孟昱藏在狭小石壁缝隙,两人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屏住呼吸,只能听得彼此“砰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