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了”?说得好像她很想看一样。
玛蒂不知为何心开始怦怦跳起来。
她低头看向镜子,弯腰将它捡了起来,将镜面对准了自己。
镜子照出了一个女人,黑发黑眼,有着健康的肤色。
她的五官很匀称,乍一看似乎不怎么惊艳,但越看越耐看,只不过现在面无表情,显得有些呆呆的。
玛蒂尝试着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笑了笑。
这笑容有些陌生,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很熟悉,因为她已经在镜子里看了好几年。
她抬起头:“为什么要给我看我自己的脸?”
莫尔加娜:“这不是你的脸——不对,也算是你的脸?说实话,我不知道。”
莫尔加娜的话一如既往的颠三倒四,但玛蒂还是听懂了,或者说领悟了。
——这是玛蒂尔德·德拉杰玛的脸。
而她这个从风车郡出来的村姑,跟这位家主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玛蒂之前一直认为自己是遭遇了什么事,或许受了重伤,然后失忆了。
她在探寻自己是什么人,却没反过来想过,有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其实就是她。
其实就在不久之前,她因为一点细微的违和感,也曾去调查过:玛蒂尔德是三十岁出头时死亡的,距今已经六年,而那时的玛蒂不过十几岁。
时间上的错位宛如一道鸿沟。
得知这一点后,玛蒂就抛开了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但是现在,一件可疑的“证据”摆在了面前。
不只是名字,她们的脸也是一样的。
莫尔加娜再疯,显然不会错认自己的前妻,那也就是说,除了名字、外表,她们就连行为也有些相似。
对了,莫尔加娜还偷看了埃洛拉的记忆。那里面藏着的,是证据还是反证?
玛蒂费尽心思寻求的答案摆在了眼前,她却不能尽信,心里仍然十分怀疑。
毕竟,莫尔加娜也说了“她不知道”,不是么?
玛蒂抬眼看向莫尔加娜,问出她觉得最关键的问题:“在埃洛拉的记忆里,我是谁?我是怎么变成风车郡的玛蒂的?”
莫尔加娜歪了歪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想杀了你吗?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冒牌货,很恶心,简直不能忍受。如果可以,我连那个该死的‘佣兵’也想杀掉。
“而让我觉得你是冒牌货的,就是那个人记忆里的画面。”
……看来是反证。
玛蒂:“那你改变了主意,是因为发现了我不是冒牌货吗?”
莫尔加娜摇摇头:“我不知道。”
玛蒂皱起眉。
莫尔加娜跳下栏杆,回到阳台上:“但我知道,我现在不想要你死了。你……很像很像,像到不管你究竟是谁,我都想要你活下去。”
“你呢?你希望自己是玛蒂尔德吗?”
她问的是“是否希望”,而非“是否认为”。
如果问的是后者,那么不论玛蒂如何回答,最后在真相面前都会分出一个对错。
但若问题是前者,那么这个答案是不受真相影响的。
与之相应的,真正能影响玛蒂之后的行动和态度、逼迫她思考自己该如何活下去的,也是前者。
玛蒂隐隐明白了,自己可能身份存疑,但无论如何,确实与玛蒂尔德有关。
她也明白了莫尔加娜为什么要来这一出。
她不仅是为了让玛蒂亲眼看看玛蒂尔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同时也为了将她自己曾经的困惑展示出来。
——我是谁。
玛蒂看到过莫尔加娜为这个问题有多痛苦。
她想了想,问道:“你知道‘占星师’这个群体吗?”
莫尔加娜面露疑惑。
她知道,这是一群研究星相学的人。但她不知道玛蒂为什么在此时提起她们。
“星相学是被禁止的学问。正教主张,天空是神之所在;星辰是神的话语。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占星师们因为探求星星的规律,被视为侵犯神的威严,遭受了神殿的大肆捕杀。
“我曾读过一位占星师的手记,她说她研究星相学,并非因为这门学问能使她不饿肚子——事实证明她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她那么起劲地研究一颗距离自己上万光年的星星,不是因为那颗星星与她有多大关系,也不因为知道的东西能让她得到什么利益。她所追求的是‘知道’这件事本身。”
玛蒂放下镜子,看向莫尔加娜微微一笑:“莫尔加娜,你会困惑,是因为你在意。
“你在意周围人如何看待你,在意你自己会何去何从。
“可我不是。
“我虽然没有那种丢掉性命的高贵觉悟,但我想要的东西跟那位占星师是一样的。”
莫尔加娜定定地站在原地。
玛蒂继续道:“我是玛蒂尔德也好,是别人也罢,我想知道自己是谁,并非因为那个身份能让我得到什么好处,而只是因为我想‘知道’。
“好奇心是我做所有事最大的动因,我的野心很大——我想要解开所有困惑,‘我是谁’这件事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