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居安静静地看着林石,看着他涕泪交加的狼狈模样。
愤怒、失望、同情……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最终却只是化为了深深的疲惫。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质问。
纪宴辞打破了沉默,眯着眼睛,问询道:“蒋其明还跟你说了什么?关于目的,关于后续。”
林石抽噎着摇头:“他……他就说,等事情‘成了’,就放了我妈,还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带我妈去外地……别的什么都没说。
东西放进去后,他就让我立刻离开京州市,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联系……我、我不敢不听,就跑了……可我太害怕了,又惦记着我妈,没敢跑远,就在附近郊区租了个房子躲着……”
后来看没了动静,就跑了回来。
“联系方式。”靳泽轩言简意赅,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蒋其明怎么联系你?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你知道他可能在哪里?”
林石报出了一个电话号码,但补充道:“这个号我试过,后来就打不通了……他之前让我去的地方,是城西一个废弃的物流仓库,但我上次去,已经没人了……”
靳泽轩看出宋居安的脸色,急忙上前,“你还好吗”
“没事”
宋居安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锐利:“蒋其明……他是因为我。他一直……恨我。认为是我挡了他的路,或者,单纯想毁了我。” 他苦笑了一下,“只是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会没事的,别担心”
“嗯”
宋居安点了点头,眼神却没聚焦,事情还没结束,仅仅靠林石的一面之词,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怎么办?”
“林石是关键证人,需要妥善保护,他的证词要尽快以合法形式固定下来。同时,根据现有线索,深挖蒋其明的社会关系、近期动向、资金往来。
纪宴辞没有反对,只是看向宋居安:“你需要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有了确切进展,我会立刻通知你。”
宋居安却摇了摇头“我没事,蒋其明这个人你们不了解,他在暗处,我们在明,我是他的目的”
靳泽轩踢了踢林石的椅子腿:“这小子怎么处理?送警局?还是先找个地方‘安置’?”
林石立刻惊恐地看向宋居安:“宋老师!不要送我去警局!蒋其明他们会知道的!他们会杀了我的!还有我妈!”
宋居安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对纪宴辞说:“先别送警局。我们需要他配合找到蒋其明和他母亲。而且,他的证词现在送进去,如果走漏风声,反而可能让蒋其明狗急跳墙。”
纪宴辞点了点头:“可以暂时由我们控制。泽轩,找个安全的地方。”
“行。”
送走纪宴辞和靳泽轩,并看着他们带着魂不守舍的林石离开后,宋居安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了家。
极度的疲惫和高度紧绷后的骤然松懈,让他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
“也不知道,陆子昕怎么样了”
黑暗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林石的供述、蒋其明狰狞的面目、陆子昕深情的眼神……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冲撞。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宋居安全身一凛,瞬间从地板上弹起,警惕地贴近猫眼。
门外,是蒋其明。
他显然是喝醉了,西装皱巴巴地敞开着,领带歪斜,头发凌乱,平时精心维持的精英派头荡然无存。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浑浊而狂躁,正用拳头和脚胡乱地砸着门。
“宋居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躲?你躲得了吗?做梦!”
蒋其明看着禁闭大门,“居安,是我呀,开门,我们聊聊”
宋居安哑言,为了防止他做出更加过激的事情,他打开了门。
蒋其明一把抱住了他。
蒋其明的拥抱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勒得宋居安肋骨生疼。那并非友人间的问候,更像是一种捕获,一种宣告。
“居安……”蒋其明把滚烫的脸颊埋在宋居安颈窝,声音含混不清,热气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躲着我?嗯?”
宋居安浑身僵硬,血液都像在瞬间冷却。他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没有立刻推开,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说:“蒋其明,你喝多了。松开。”
“我没喝多!”蒋其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宋居安,手臂却收得更紧,“我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宋居安,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