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张懿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宋居安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背包带子:“你怎么来了?”
张懿侧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看他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事情,我听说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宋居安维持了一夜的脆弱平静。他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张懿怎么会知道?知道多少?
他愣在原地,有些犹豫。
“哪件事?”宋居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说呢?”张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戴上墨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
宋居安犹豫了几秒,张懿为人稳重,倒也信得过,更重要的是,宋居安此刻急需任何一点外界的消息和帮助。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氛气味,车子平稳驶入清晨的车流,张懿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警方那边的消息,陆家压下来一部分,但圈子里还是有些风声。□□……罪名不轻。陆子昕现在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见不到他”
“那你现在……”
“我会为他证明清白,一定”
“好,我信”
“吃早饭了吗”张懿向左打了一圈方向盘,稳稳的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
宋居安客气的笑了笑,“不用了,我现在没胃口”
“那就喝点豆浆吧”
张懿下车买杯两杯豆浆和包子递了进来,宋居安无奈接过。
“谢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张懿笑了笑,一口将包子塞进了嘴里。
“现在要做什么”
“我想先找到林石再说”
“好”
林石的住处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楼道昏暗,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食物馊气。
宋居安敲了很久的门,门内始终寂静无声。
对门的邻居探出头,是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找小林啊?好几天没见着人了。”老太太撇撇嘴,“前天晚上好像有人来找过他,闹哄哄的,后来就没动静了。”
“什么人?”宋居安心头一紧。
“不晓得,看着就不像正经人。”老太太摇摇头,关上了门。
最后一丝侥幸熄灭。林石真的不见了。是躲起来了,还是……出事了?
张懿一直沉默地站在宋居安身后半步的位置,此刻才低声道:“他如果牵涉其中,消失是正常的。
甚至可能……”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宋居安懂。甚至可能已经不在这个城市,或者更糟。
宋居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清晨那杯豆浆的暖意早已散尽,只剩胃里一阵阵发空的钝痛。
子昕在看守所里,唯一的线索断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去证明爱人的清白。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张懿:要不……
还没等张懿把话说完,宋居安便开口拒绝了。
“谢谢你的好意,麻烦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张懿眼神明灭不定,随后只好将他送到了一个高档的写字楼下。
这里聚集了好几家口碑不错的律师事务所。宋居安抱着一线希望,一家家咨询过去。
过程比想象中更令人绝望。
“毒品案件?”第一位接待他的中年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听完简短陈述,脸上的职业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语气变得疏离而谨慎,“抱歉,宋先生,我们律所主要业务方向是商事和知识产权,刑事辩护,尤其是这类敏感案件,我们经验有限,恐怕……”
第二位律师更直接,在听到“当场从琴盒夹层搜出”几个字时,就礼貌但坚决地中断了谈话:
“不好意思,宋先生,这个案子我们接不了。您或许可以问问专做刑事的律师。”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类案子,律师费通常……不太便宜。”
第三家,第四家……情形大同小异。要么婉拒,要么一听涉及毒品就避之不及。
法治的阳光似乎照不进这个角落,每个人都怕沾上一身腥。
哪怕他再三解释是被诬陷的,可确实没有人信他。
宋居安感觉自己像个带着瘟疫的人,走到哪里,哪里就迅速清空一片无形的区域。
直到走进第五家规模较小的律所。接待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律师,姓林,看上去有些疲惫,但听得非常仔细。他反复询问了时间点、琴盒细节、林石的情况,甚至问了宋居安和陆子昕的关系。
“情况我了解了。”林律师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宋先生,坦白说,这个案子很棘手。人赃并获的现场,加上匿名举报时间点精准,对陆先生非常不利。
突破口可能在于证明毒品的归属,以及举报人的动机和真实性。但这需要大量调查,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灰色地带的资源。”
宋居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因对方没有立刻拒绝而悬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林律师,您能接吗?费用方面……”
林律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权衡。“我可以试试。但这个案子的工作量会非常大,取证困难,而且可能会面对一些……压力。”他报出了一个数字。
“80万,这……”
宋居安的心一下如坠冰窟,这么多,他这些攒了一下钱,可远远不够。
加上之前工作室,花了一大半。
“好,我会尽量将钱攒齐”
宋居安起身离开。
外面不知何时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昏碌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