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得罪我。”苏晚的目光落回来,里面是一片冰冷的荒芜,“但他挡了别人的路,而那个人……对我有恩。”
靳泽轩的眼神沉静如深潭,他向前半步,阴影彻底笼罩住苏晚面前的方寸之地。“是黎悦。”
对不对!
苏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沉默。
“果然是她。”靳泽轩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也只有她,能有这个能力,调动这么多媒体资源,精准投放,一击即中。
蒋其明听说被蒋老爷子关了禁闭,如果没了黎悦在后面撑的腰,蒋家现在大不如前,没蒋家的财力人脉,她掀不起这么大的浪。”
苏晚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勉强又苦涩。“靳少爷既然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我要听你说。”靳泽轩微微俯身,强大的压迫感让苏晚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说清楚。从头到尾。”
室内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窗外的城市霓虹无声闪烁,映在苏晚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年前,苏家破产,树倒猢狲散。我爸跳了楼,我妈一病不起,我弟弟躺在医院里等着天价手术费……那些以前巴结我们的人,躲得比谁都快。我跪遍了所有能求的人,没用。”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眼底深处,有压抑了太久、几乎要腐烂的痛楚翻涌上来。
“是黎悦姐找到了我。她给了我钱,救了我弟弟的命,安排我妈妈去了最好的疗养院,还把我带进这个圈子,给了我立足的本事和位置。
没有她,我苏晚早就烂在泥里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所以,她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去?”纪宴辞红着眼睛质问。
“她没让我杀人放火!”苏晚猛地拔高声音,胸口起伏,“她只是告诉我,宋居安的存在,挡了她很重要的一步路。
她不需要我做太多,只需要在一些‘合适’的时候,提供一些‘便利’,两个月前找了我,比如让我做……一些不那么容易被察觉的行程细节,比如,在舆论风向转变时,稍稍推一把。”
她看向靳泽轩,眼神复杂:“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原本只是想制造些绯闻,打击一下他的公众形象,抢走几个资源……是黎悦,哦,不,是蒋其明。
纪宴辞和靳泽轩对视了一眼,眉头紧皱。
“又是他”
苏晚:“怎么,你们认识”
纪宴辞冷笑一声:“当然,还很熟,你,自己去自首”
“凭什么”
苏晚将手中的酒杯摔向桌角,受到外来的玻璃杯瞬间破裂,碎成一地。
在五彩的灯光照射下,很是光怪陆离。
碎片呈放射状迸裂,散落一地,在旋转的彩色射灯下,折射出混乱而刺眼的光斑——红的、绿的、蓝的,切割着昏暗的角落,也切割着苏晚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邻近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惊疑地投来。
苏晚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
“哥,你为了他,可以和家族决裂,我跑去找你,当面想要求你帮我,可你呢,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
苏晚气愤的看向靳泽轩。
笑着哭道:“他凭什么,你当时根本看不见我”
纪宴辞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你,不该如此”
所以我恨啊,恨你们所有人
“苏晚,”靳泽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恩情要还,方式有很多种。
你选了最蠢、也最无可回头的一种。
你觉得黎悦和蒋其明事成之后,会记得你的‘功劳’,还是觉得你知道太多,是个隐患?”
苏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个可能,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他们许了你什么?事成之后,给你更多资源?捧你手下的新人上位?还是……帮你重振苏家?”靳泽轩语带嘲讽,“画饼充饥,你也敢信。”
“别说了!”苏晚崩溃般地捂住耳朵,精心维持的从容假面碎裂殆尽,露出底下那个惊恐又茫然的女人。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去告发我?去告诉所有人是我干的?好啊!去啊!看看是宋居安先被唾沫淹死,还是我先身败名裂!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
“我们不想你身败名裂。”纪宴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静了一些。他盯着苏晚,眼神里有愤怒,也有一种深切的悲哀。“至少现在不想。”
苏晚怔住。
“我们会委托律师帮你减轻罪行,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