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透过纪宴辞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泼洒进来。
被昂贵的过滤膜筛成一片温吞吞的金色,均匀地铺陈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和线条冷硬的办公家具上。
空气里有种恒温空调维持的、略显干燥的宁静,混合着一点纪宴辞惯用的、冷冽的木质调香薰气息。
这宁静却被苏晚不屈不挠的、带着娇嗔的声音打破。
她已经连续几天缠着纪宴辞了,电话、消息,甚至今天直接杀到了公司。
此刻,她坐在纪宴辞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垂落肩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表哥~你就帮帮我嘛!”她的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我就是想知道他是谁,又没让你做别的。
你就动用一下你的人脉,查查那晚出席名单,或者调一下监控……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纪宴辞背对着她,面朝落地窗外广袤的城市天际线,手里把玩着一支金属材质的签字笔。玩世不恭的翘着二郎腿在桌子上。
笔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转,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没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说了多少次,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苏晚有些急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办公桌旁边,“我真的很喜欢他!那感觉……跟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吗?”她试图去摇纪宴辞的手臂,却被他一个不着痕迹的侧身避开了。
纪宴辞终于转过高背椅,面对她。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散地开着,比起那晚在会所的慵懒颓靡,此刻更多了几分居于掌控位者的疏离与淡漠。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苏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看见了不如没看见。”
这话说得有些玄,苏晚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表哥是在敷衍她。她正要再争辩,办公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了三下。
“进。”纪宴辞应道,视线从苏晚身上移开。
助理:“纪总,你约的陆总,他已经到楼下了”
纪宴辞起身:“是吗,让他直接上来就行”
“好”
他转身:“行了,我还要忙,你要是不走,就先去隔间。”
苏晚撇着嘴,明明表哥小时候最宠着自己,自从认识了那个男人就变了。
她无奈转身向隔间走去。
门再次被推开,先进来的是陆子昕,身后还跟着宋居安。
他依旧是一身挺括的西装,深蓝色,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袋,步履平稳,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那种介于专业与疏离之间的沉静气质。
“来了”
“嗯”
陆子昕冷冷了应下。
“你要的账目明细,还有上次提到的那几家关联公司的初步评估。”陆子昕的声音清冽,如同山涧溪流,瞬间冲散了室内那点由苏晚带来的黏腻氛围。
他将平板和文件袋放在纪宴辞宽大的办公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苏晚在门开的瞬间,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阳光从陆子昕身后漫射过来,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张脸,那眉眼,那疏离又可靠的气质……与她这几日魂牵梦萦、在脑海里描绘了无数次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是他!
楼梯转角处扶住她的那个人!那个让她心跳失衡、念念不忘的男人!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瞬间失语,只能呆呆地望着陆子昕,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生怕一眨眼,这个幻影就会消失。
血液似乎在耳膜里鼓噪,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怦然作响的心跳声。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陆子昕似乎感觉到了一道过于灼热的视线,他微微侧目,目光平静地扫过站在办公桌旁后的隔间。
“阿泽呢”
“会客厅里,知道你们来,一早等着了”
“居安,你来过去找他吧,我们要忙”陆子昕柔目的看他。
宋居安点了点头。
随后,转头看向文件,那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他甚至没有在她脸上多做停留,便重新看向纪宴辞,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数据我粗略看过,有几个地方标红了,可能需要重点关注。”
纪宴辞将他的反应很是了然,陆子昕对待工作一下一丝不苟,可能是医生的一贯作风,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嗯,辛苦了,放着吧。我晚点看。你先看看这个”
“好”
两个小时后。
“终于整完了”
“陆总,多谢”
“嗯。”陆子昕应了一声,没有丝毫逗留的意思,转身便往外走。
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将那道挺拔冷峻的背影隔绝在外,苏晚才像是骤然回魂,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转向纪宴辞,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睛里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某种笃定:“表哥!是他!我看到他了!就是他!那天晚上扶住我的人!”
纪宴辞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陆子昕放下的平板电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没有立刻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激动得脸颊通红的苏晚。
他的眼神很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却又在预料之中的事情,混合着难以置信、嘲弄,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
他身体向后,完全靠进宽大的高背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以一种审视的、甚至带着点玩味姿态,上下打量着苏晚。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讥诮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