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拢,将外面宴会厅的隐约乐声隔绝。
里头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
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水晶吊灯调成了暧昧昏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陈年威士忌和某种昂贵熏香混合的气息,甜腻里带着沉甸甸的欲望底色。
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散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上,酒杯轻碰间,谈笑随意,眼神却总在不经意地扫过彼此,带着估量与试探。
纪宴辞松了松领口,靠在一张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一个王少正吹嘘新入手的跑车,嘴角噙着一点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这种场合,对他而言,与楼下的正厅宴会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层更私密、也更直白的皮囊。
门开时,他抬眼看去。
苏晚走了进来,精致的礼服裙摆划过一道弧线,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得异常,与这包间里慵懒颓靡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哟,我们的小公主来了?”一个姓李的少爷调笑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过来坐,喝一杯压压惊?听说你刚才在楼梯那儿差点摔了?”
苏晚勉强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在包间里逡巡一圈,最终落在纪宴辞身上。她走到纪宴辞沙发旁的扶手上坐下,挨得很近。
“表哥。”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撒娇和掩不住的兴奋。
纪宴辞挑了挑眉,将雪茄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没看她:“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苏晚咬了咬下唇,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般的颤抖:“我刚才……遇到一个人。”
纪宴辞没什么反应,依旧嗅着雪茄,仿佛那烟草的香气远比表妹的少女心事更有吸引力。
“在楼梯那儿,我差点摔下去,他扶了我。”苏晚继续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温暖手臂稳稳托住的瞬间
“他……长得特别好看,气质也好特别,冷冷的,但又很可靠……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旁边有人听见只言片语,起哄道:“哟,晚晚这是动凡心了?谁啊这么大魅力,能让我们眼高于顶的苏大小姐一眼就看上了?”
苏晚脸上红晕更甚,却没理会旁人的打趣,只看着纪宴辞:“表哥,你认识的人多,帮帮我好不好?下次如果再遇到,你帮我……介绍一下?或者,打听打听他是谁?”
纪宴辞这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她。
包厢昏暗的光线下,他狭长的眼睛里光影明灭,带着点酒意,更显得深邃难测。
他仔细看了看苏晚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迷恋和急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苏晚耳中,却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行啊。”纪宴辞端起面前的水晶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荡,映出破碎的光。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次再遇到,我帮你。”
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好奇。
这态度让苏晚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
在她看来,表哥纪宴辞在这圈子里八面玲珑,人脉极广,只要他肯帮忙,就一定有办法。
“谢谢表哥!”苏晚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在楼梯口被陆子昕冷淡拒绝的那点难堪,此刻都被对未来的期盼冲淡了。
纪宴辞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温度。他放下酒杯,重新拿起那支雪茄,这次,用精致的银质打火机点燃了。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带进来一丝外面走廊稍显清冽的空气,但很快就被室内浓稠的暖昧吞没。
走进来的是靳泽轩。
他与这屋子里其他精心雕琢的富家子弟气质截然不同。
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却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敞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他手里搭着一件同色系大衣,步履从容,面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的平静,仿佛走进的不是一个声色浮华的私密包间,而只是一个寻常过道。
他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喧闹的包间静了一瞬。
几个知道内情的少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玩味,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毕竟,纪宴辞为了这个男人跟家里闹得近乎决裂,在这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一个“外面养的”,哪怕皮相气质再好,在他们看来,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是纪宴辞荒唐任性的一笔注脚。
苏晚自然也看到了靳泽轩
她脸上的憧憬笑意瞬间僵住,慢慢敛去,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和不屑。
她当然知道这人是谁,那个把她表哥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与家族对抗的“祸水”。
家族里提起他,总是伴随着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和难听的词汇。
苏晚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个素未谋面却搅得家宅不宁的男人,天然就带着抵触和鄙夷。
但她到底是被教导要维持表面体面的大小姐。
那点情绪很快被她压下,只是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勉强,身体也不自觉地往纪宴辞那边靠了靠,仿佛要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