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安·乐音工作室”的开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将音乐圈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宋居安最初的预期。
这不仅源于陆子昕、纪宴辞等人强大的人脉圈带来的关注,更因为宋居安沉寂数年后的“复出”作品——几首为小型独立纪录片和艺术展创作的配乐,经由工作室官方渠道低调释出后。
以其独特的空灵质感、细腻的情感和极具辨识度的个人风格,迅速在圈内引起了热议。
曾经那个在音乐圈惊鸿一瞥便因故沉寂的天才少年,带着更加成熟深邃的音乐语言,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
粉丝开始从四面八方汇集。
他们中有怀念他旧日作品的乐迷,有被他新作打动的新听众,也有单纯欣赏他气质和才华的路人。
工作室的社交媒体账号关注度迅速攀升,宋居安偶尔分享的创作片段、工作室日常,甚至是窗外的风景,都能引来大量的点赞和留言。他的音乐,开始被一些音乐博主和乐评人主动推荐。
机会也随之而来。
各大商演的邀请函雪花似的塞满了工作室的邮箱。
“老大,邮箱被塞满了”
一旁坐在工位上的林石看着电脑,有些无奈的说道。
林石是宋居安在桦县遇见的,很有音乐天赋,奈何家庭困苦,很早就辍学,留在了酒吧里打工。
宋居安不惜一颗音乐天才自从蒙尘,将林石招来工作室。
夕阳斜斜地透过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将木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旧乐谱的纸张味。
宋居安没有回应林石的抱怨,他只是垂着眼,修长的手指在MIDI键盘上缓慢地移动,几个破碎又空灵的音符流淌出来,像水滴落入深潭,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专注时,他的眉头会微微蹙起,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沉静得像一幅古典油画,与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傍晚格格不入。
林石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分类着那些邀请函。
“……草莓音乐节、迷笛跨年、还有几个一线卫视的晚会……啧,价格开得真不低。”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窗边的宋居安,“还有几个……是你以前合作过的制作人私下递来的橄榄枝,想约歌。”
“可是……”林石想说,工作室刚起步,需要曝光和资金。
可看着宋居安沉浸在自己音轨世界里的侧影,那些现实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陆子昕把钥匙交给他时说的话:“跟着居安,别用常理去衡量他。他需要的不是催促,是空间。”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图标几乎要将整个收件箱淹没。
林石滑动鼠标滚轮,列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向下延伸。
“音乐节、商业庆典、电视剧配乐、甚至还有……”林石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婚庆公司的合作邀请。”
宋居安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林石,望着窗外午后的城市。
阳光从高楼缝隙间斜斜地洒进来,在他浅灰色的衬衫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
陆子昕从楼下上来,不打扰的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医学期刊,目光却落在宋居安的背影上。
他今天刚结束医院的早班,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就径直开车跨越半个城区来到这里。
这已成为他近一个月来的日常,仿佛只有在宋居安的工作室,他才能真正喘一口气。
“需要我帮你筛选一下吗?”林石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按照合作类型、预算和艺术价值做个分类表格?”
“暂时不用。”宋居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先放着吧。”
林石有些惊讶:“放着?老大,这些可都是难得的机会。你看这个,全国最大的古典音乐节邀请你做独立单元,还有这个,新锐导演的电影配乐邀约,剧本我看过了,很有意思……”
宋居安转过身,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石,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现在开这个工作室吗?”
林石愣了愣:“为了……继续做音乐?”
“为了控制节奏。”宋居安走到那架黑色大提琴旁,指尖轻轻拂过琴身,“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被各种各样的邀约和期待推着走,直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拉琴。”
工作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陆子昕合上期刊,走到咖啡机旁,为宋居安倒了一杯温水,他知道宋居安不喜欢咖啡因。
“喝点水吧”
“你的身体还在恢复期,确实不应该接太多工作。”陆子昕将水杯递过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医者权威,“上周的复查结果显示,虽然情况稳定,但慢性疲劳的问题依然存在。”
宋居安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陆子昕的手背。陆子昕的手很暖,带着医院消毒水也掩盖不了的、属于医生的特殊温度。
“谢谢你每天跑这么远来监督我。”宋居安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陆子昕脸上。
陆子昕移开视线:“我只是顺路。”
林石咳嗽一声,识趣地转回电脑前,假装忙碌地整理文件。
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这两个人之间,始终存在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距离感并存的状态。
林石不太懂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确实自己好像很难融入进去。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Surprise!看看我带什么来了!”纪宴辞拎着两个大袋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跟着神态从容的靳泽轩。
纪宴辞将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知道你们肯定又忙得忘记吃饭,特意从‘云境’打包过来的。泽轩说他们新来的粤菜师傅手艺一绝。”
靳泽轩微笑点头,目光扫过工作室:“氛围不错。比上个月来的时候多了些‘人气’。”他的视线落在角落新添的一盆绿植和墙上几幅抽象画上。
“都是粉丝寄来的礼物。”林石解释道,“我们挑了一些合适的摆出来。”
纪宴辞已经自来熟地开始布置餐桌,边摆餐具边问:“听说邮箱爆了?怎么样,有没有特别有意思的邀约?”
“太多了,看不过来。”宋居安回答得轻描淡写。
“挑最贵的!”纪宴辞打趣道,随即正色,“说真的,居安,你现在是重新起步的关键时期。需要谨慎选择,既要维持热度,又不能过度消耗自己。”
靳泽轩走到宋居安身边,轻声说:“宴辞虽然说得夸张,但道理没错。需要的话,我可以让公司的法务团队帮你审合同,避免陷阱。”
宋居安正要说话,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片刻,接起电话:“您好,宋居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宋先生您好,我是国家大剧院演出部的陈瑾。冒昧打扰,我们正在筹备一个‘当代声音’系列音乐会,希望邀请您作为特邀音乐家参与......”
整个工作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能听到电话那头清晰的声音。
国家大剧院。这四个字在音乐界有着特殊的分量。
宋居安沉默了几秒,问:“具体是什么形式的合作?”
“我们希望您能准备一组独奏作品,大约四十分钟,既有经典改编,也能展示您近年来的原创作品。演出时间是三个月后,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挂断电话后,工作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国家大剧院。”纪宴辞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里有着压抑的兴奋,“居安,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陆子昕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他看向宋居安:“三个月,意味着高强度排练。你的身体......”
“我知道。”宋居安轻声说。他走到大提琴旁,坐下,将琴轻轻抱在怀中。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定。
他闭上眼,手指虚按在琴弦上,像是在脑海中演奏无声的乐章。阳光恰好移到他身上,将他和大提琴笼罩在一层金色光晕中。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居安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清澈而坚定:“我接受这个邀请。”
陆子昕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作为医生,他应该反对;作为爱人,他却理解这对宋居安意味着什么。
国家歌剧院是无数艺术家的殿堂,每一个音乐家都为之追赶的方向。可这次的邀请需要的强度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