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确!”安德森肯定地点头,“这是最理想的供体!移植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纪宴辞和靳泽轩也同时松了口气,靳泽轩甚至忍不住低低地骂了句脏话,抬手用力拍了拍陆子昕的肩膀:“妈的……太好了!”
陆子昕闭上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紧张到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庆幸中,下一刻,他重新看向安德森,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只是那深处燃烧着更加坚定的火焰:“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我们需要尽快安排。宋先生的情况不容乐观,越早移植越好。”安德森快速说道,“移植前,宋先生需要接受大剂量的化疗,清除他体内病变的骨髓,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也有风险。而您,陆先生,作为供体,也需要进行一些术前准备,骨髓采集手术本身虽然成熟,但毕竟是有创操作,术后您需要……”
“我没事。”陆子昕再次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告诉我,他移植后,需要注意什么。”
他关心的,从来只有宋居安。
安德森博士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详细解释起来。
骨髓采集手术当天。
陆子昕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麻醉师正在做准备。
针头刺入脊椎间隙进行硬膜外麻醉时,带来一阵奇异的酸胀感。
他偏过头,看着旁边连接着的血液成分采集机,那根粗长的采集针即将刺入他的髂骨。
“会有些不适,请忍耐一下。”医生在一旁提醒。
陆子昕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相比于宋居安将要承受的清髓化疗的痛苦,他这点不适又算得了什么?
当采集针真正刺入骨骼,开始抽取时,一阵明显的酸胀和抽吸感传来,并不好受。
陆子昕闭上眼,紧咬着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宋居安苍白的脸,是他依赖地靠在自己怀里的温度,是他偶尔露出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另一边,移植仓内,宋居安在经过大剂量的化疗后,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陷入了昏睡。
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陆子昕正在为他经历着什么。
‘居安,再坚持一下。’他在心里无声地说,‘把我的骨髓,我的力量,我的命,分给你。你一定要活下来。’
鲜红的骨髓混着血液,顺着管道缓缓流入收集袋。那不仅仅是造血干细胞,更是陆子昕毫无保留献出的、炽烈的生命之火。
几个小时后,采集终于结束。
陆子昕的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他拒绝立刻休息,执意要求医生用轮椅推着他,去到移植仓外。
隔着那层厚厚的无菌玻璃,他看到宋居安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水中月。
大剂量的化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安德森博士亲自捧着那袋珍贵的、来自陆子昕的“生命种子”,走进了移植仓。那袋鲜红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通过中心静脉导管,一点点输入宋居安的体内。
陆子昕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纪宴辞和靳泽轩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务,提着温补的汤水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陆子昕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他的整个世界。
“他会没事的。”靳泽轩将外套披在陆子昕肩上,沉声道。
纪宴辞将汤递过去,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安德森博士是顶尖专家,你和居安的配型又是万中无一。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概率,加上你的决心,足够了。”
“接下来的,就看天意了”
“嗯。他会活下来。”
“因为他的命,现在有一半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