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狠厉的光芒,那是陆梓宸从未在自己这个“改头换面”后变得冷静自持的弟弟身上看到过的决绝:“我不介意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氏集团的二公子,是个会对自己亲哥哥动手的疯子!”
陆梓宸彻底震住了,他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弟弟,那双燃烧着愤怒和守护火焰的眼睛,那寸步不让的姿态……他忽然意识到,十年前那个倔强叛逆的少年,或许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遗忘封印了。
而现在,封印破了。
门外的黑衣大汉听到里面的动静,警惕地向前一步。
陆梓宸抬手,再次制止了他们。他看着陆子昕,又看看被他死死护在身后、脆弱却仿佛给了他无限勇气的宋居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带不走宋居安了。
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更加难看,甚至真的激起陆子昕更激烈的反抗,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最终,陆梓宸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陆子昕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警告,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弯腰,捡起茶几上那只未被接受的、象征着羞辱和终结的信封,缓缓收回口袋。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
那几名彪形大汉紧随其后。
很快,院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声中。
老宅里,再次只剩下陆子昕和宋居安两人。
沉重的寂静笼罩下来,只剩下壁炉火苗噼啪的声响和窗外无止境的风雪声。
陆子昕依旧紧紧抓着宋居安的手腕,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还在消化那巨大的冲击和维持着刚才与亲哥对抗的紧绷。
宋居安看着他挺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孤寂和脆弱的背影,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滚烫和微颤,所有复杂的情绪——痛苦、悲伤、愧疚、震惊,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被他如此决绝保护而产生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许久,陆子昕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看着宋居安,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心疼、慌乱和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害怕碰碎什么般的脆弱。
“居安……”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宋居安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问题:
“陆子昕……你想起来了吗?”
关于过去,关于我,关于……那场改变了一切的车祸。
陆子昕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慌乱和痛苦骤然加剧。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绝望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陆子昕的摇头,那个缓慢而绝望的动作,像一把冰冷的钝器,重重砸在宋居安心口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火苗上。
“咔哒”一声,那火苗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弥漫在胸腔里令人窒息的疼痛。
他没有想起来。
他或许只是听到了一个关于“陆梓铣”和“宋居安”的、血淋淋的悲剧故事。
他只是出于正义感、或者是对现在这个“宋居安”的感情,做出了保护的选择。
但他不记得他们曾经在校园角落里偷偷交换的亲吻,不记得他弹吉他时自己在一旁哼唱的旋律,不记得他们曾如何小心翼翼地规划着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他只是听到了真相,被巨大的情感冲击着,本能地选择了守护。
但他,依旧不记得他们相爱的曾经,不记得那场惨烈的车祸,不记得那句昏迷前的嘱托……
保护是本能,是再次心动后的必然。
但遗忘,依旧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最痛的鸿沟。
宋居安看着他摇头,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仿佛也随着这个动作,缓缓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痛,在寂静雪夜里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