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居安红着眼眶,仿佛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陆子昕。
在陆子昕如同劫后余生般紧紧抱住他的那一刻,宋居安的身体是僵硬的,心却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陆子昕,为什么,又是你”
“十年前是你,十年后我爱上的人还是你。”
留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每天都要面对这个深爱他却遗忘了一切的陆子昕,意味着他要独自背负着那段血淋淋的过去。
意味着他可能要眼睁睁看着陆子昕因为自己而再次卷入与家族之间的对抗,甚至可能再次受到伤害……陆梓宸的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你在这里,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沉重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了刚才那一瞬间因陆子昕的哀求而产生的不忍。温暖相拥的假象下,是宋居安内心迅速冰封的绝望。
他猛地用力,推开了陆子昕!
陆子昕毫无防备,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错愕地看着他:“居安?”
宋居安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烬,再也没有丝毫光彩。
“不对……这样不对……”他摇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陆子昕,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子昕心头猛地一沉,上前一步想抓住他:“居安,你……”
“你哥说的对!”宋居安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我不能再害你了!十年前差点害死你,还连累了我爸妈……现在难道还要看着你为了我跟你的家族彻底决裂吗?我做不到!我承受不起!”
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柔软的悲伤,而是带着血色的痛苦:“你走吧……算我求你了,陆子昕,离开我!回到你该有的生活里去!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重逢过!就让你……继续忘了我吧!”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泣不成声,仿佛用刀子在剜自己的心。
“不可能!”陆子昕眼睛赤红,情绪也激动起来,他试图靠近,“那些都不是你的错!是意外!是造化弄人!凭什么要我们来承担分离的后果?!我不在乎什么家族!我只要你!”
“可我在乎!”宋居安几乎是嘶吼出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我在乎你差点死掉!我在乎我爸妈是因为去找我才出的车祸!我在乎你哥哥说的每一句话!我们之间隔着人命啊陆子昕!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留在你身边?!”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那里痛得几乎要裂开:“我这里……已经装不下更多了……快要死了……你明白吗?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他再也无法面对陆子昕痛苦而执拗的眼神,猛地转身,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跌跌撞撞地冲上了楼梯。
“居安!”陆子昕心头大骇,立刻追了上去。
但宋居安的速度快得惊人,或者说,绝望赋予了他力量。
他冲上楼进了二楼的客卧,“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紧接着是清晰的落锁声!
陆子昕被他隔绝在门外,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焦急而痛苦:“居安!开门!你听我说!别这样!求求你开门!”
门内,宋居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
门外陆子昕的每一声呼喊,每一次拍门,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捂住耳朵,泪水疯狂流淌,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他知道,只要有一丝心软,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注定是悲剧,不如由他来亲手斩断。
“居安……你别吓我……开门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陆子昕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哀求,甚至染上了哭腔。
宋居安的心痛得缩成一团,他张开嘴,想回应,却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一股无法抑制的灼热感猛地涌上喉咙——
“咳咳……呕……”
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下一秒,一口鲜红的血液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深色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门外的陆子昕听到了里面异常的咳嗽声和某种液体溅落的声音,拍门的手猛地顿住,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居安?!你怎么了?!回答我!”他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惊恐。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陆子昕彻底慌了,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他不再犹豫,后退几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砰!!!”一声巨响,老宅质量上乘的木门竟被他硬生生踹开!门锁崩坏,木屑飞溅!
陆子昕冲进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宋居安蜷缩在门边,脸色惨白如纸,唇边沾着刺目的血迹,地板上是一小滩鲜红。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居安!!!宋居安”陆子昕肝胆俱裂,扑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触手一片冰凉,“居安!你醒醒!别吓我!醒醒啊!”
他颤抖着手去探宋居安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流,才稍微找回一丝理智。
他一把将宋居安打横抱起,疯了一般冲出老宅,冲进风雪里,将他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后座,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驶向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陆子昕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不停地从后视镜看着昏迷不醒的宋居安,看着他唇边刺目的红,恐惧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如果他早点发现居安的情绪不对,原来那些时候宋居安看着他的眼神是试探和庆幸,还带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他刚才没有逼他,如果……
医院,急诊室内一片混乱的检查和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