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七天没有蒋其明的任何消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仿佛他们之间的三年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就在他几乎要在酒精和悲伤中昏睡过去时,门铃突然响起。
林嘉猛地抬头,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这个时间,会是谁?难道是...蒋其明?
强烈的想法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索着走向门口。他甚至没看猫眼,就直接拉开了门。
“蒋——”名字喊出一半,戛然而止。
门外站着的是季咏,蒋其明的特别助理。
他总是这样,一丝不苟的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像是随时准备处理工作。
在过去的三年里,林嘉见过季咏无数次,他总是彬彬有礼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完美地履行着蒋其明交代的每一件事。
“晚上好,林先生。”季咏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地专业而疏离。
林嘉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他靠在门框上,苦笑道:“怎么是你?”
季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嘉身上快速扫过——凌乱的头发,红肿的眼睛,皱巴巴的衬衫,以及扑面而来的酒气。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掠过他镜片后的眼睛。
“蒋先生派我来看看您。”季咏平静地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这是给您的。”
林嘉没有接,只是盯着那个信封,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他人呢?为什么自己不来看我?”
“蒋先生最近很忙,您应该明白。”季咏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若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希望您收下这个。”
林嘉终于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黑色的银行卡,附有一张简洁的字条,上面是蒋其明熟悉的笔迹:“照顾好自己”。
就这几个字。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歉意。
三年感情,最后换来一张银行卡和不痛不痒的几个字。
林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哽咽和绝望。
“他就这么打发我?像打发一个叫花子?”他举起银行卡,想要撕碎,却因醉酒而无力,卡片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滑落。
季咏弯腰拾起卡片,沉默片刻后说道:“林先生,您别这样。蒋先生希望您...”
“希望我什么?拿着钱乖乖消失?”林嘉打断他,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我以为...至少...”
话语哽咽在喉头,林嘉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酒精和情绪的双重冲击让他站立不稳。在他险些跌倒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
“您喝太多了。”季咏的声音近在耳边,似乎不再那么平静自持。
林嘉靠在这个出乎意料的支撑上,突然意识到这是七天来第一次有人触碰他。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为什么...”林嘉喃喃自语,不知是在问蒋其明,问自己,还是在问扶着他的季咏,“为什么他说爱我又不要我?”
季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林嘉扶到沙发上坐下。黑暗中,他环顾四周,看到散落的酒瓶和昏暗房间中林嘉苍白的脸,某种职业面具似乎悄然碎裂。
“我帮您倒杯水。”季咏转身走向厨房。
林嘉蜷缩在沙发角落,看着季咏在厨房熟练地找到水杯,接水,然后走回来。这一刻,某种荒谬感击中了他,三年来,蒋其明从未在这个厨房为他倒过一杯水,反倒是他的助理正在做这件事。
“给。”季咏递过水杯,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林嘉的。
接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林嘉抬头,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起季咏。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似乎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你知道我们的事,对不对?”林嘉突然问道,声音沙哑,“这三年来,你一直都知道。”
季咏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是蒋先生的助理,自然知道。”
“那你觉得可笑吗?”林嘉的声音带着自嘲,“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像个傻子一样陷进去。”
季咏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林嘉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这个举动出乎意料地亲密——以往他永远是站着的,保持着距离,随时准备离开。
“感情的事,从来没有可笑不可说。”季咏最终说道,声音低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与无奈。”
林嘉苦笑:“所以蒋其明选择黎氏千金,是他的无奈?”
“我不便评论蒋先生的决策。”季咏的回答很职业,但语气却不像以往那样冷漠。
林嘉突然靠近季咏,酒精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分寸感。“那你呢?季助理,你有没有过无奈的选择?”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危险地接近。黑暗中,林嘉能闻到季咏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不同于蒋其明常用的那款木质香调,这个味道更清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季咏没有后退,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林嘉。许久,他才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林先生。”
“叫我林嘉。”林嘉突然说,“不要再叫我林先生了,好像我们很陌生似的。这三年,你为我处理了多少事?送了多少礼物?传达了多少句话?我们不应该这么陌生。”
季咏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林嘉的眼睛。原来永远冷静自持的季助理,也会有动摇的时刻。
“林嘉,”季咏终于改口,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你应该休息了。”
季咏起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他抬手,手指指尖刚要碰到门把手。
腰下一紧,林嘉迷迷糊糊的抱住了他。
“蒋哥……蒋哥别走”
“林先生,你喝醉了”
“我不想一个人。”林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带着脆弱和恳求,“我很害怕一个人待着,害怕想起他,害怕明天醒来又要面对没有他的事实。”
说着,林嘉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掩饰或擦去,只是任由泪水流淌,仿佛要将这些天积压的所有痛苦都释放出来。
季咏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安慰,却又在半空中停顿。职业与私人的界限在他眼中挣扎。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季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推开。林嘉能感觉到他西装面料下紧绷的肌肉,能听到他略微加速的呼吸声。
“对不起,”林嘉喃喃道,却没有移开,“就一会儿,好吗?”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窗外,京州的夜色愈发深沉,城市的光芒渐渐稀疏。房内,两个原本泾渭分明的人,在这个意外的夜晚,界限开始模糊。
许久,季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低沉许多:“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林嘉微微摇头,发丝擦过季咏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