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子期好不容易学着夫子的口吻讲话却被笑话,脸都气红了,撇过头不看他。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二狗收敛笑声,“如果是你的姊妹出了事,官老爷会不管吗?”
小莫子期:“我是独生子,没姊妹。”
二狗:“……我说假如。”
假如?如果他有个妹妹,妹妹还不见了,整个京城怕都是要被掀开来找。
小莫子期没说话。
“懂了吧?”
二狗扣了扣脑门,语气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官老爷才不管穷人的死活。换成官老爷的女儿,京城外二里地都要被犁一遍。”
那天回家,小莫子期去找了父王。
第二天,原本等着小莫子期来蹭饭的二狗没等到人,反倒等到了收了钱的官老爷。
从前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们的官老爷当场下跪,低声下气的乞求他们一家人的原谅,甚至还有比官老爷官还大的官老爷笑眯眯的给了他们家好多钱,说一定会把妹妹找回来。
只是从此以后,小莫子期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在街巷间穿梭了。
他答应父王,会好好读书,将来才能好好保护像二狗一家的百姓。
思绪回笼,不知不觉间莫子期又走到了二狗家的门前。
木门有些斑驳,但就是这扇门后,会有一起玩闹的朋友,会有做饭特别好吃的伯父伯母。
莫子期很怀念那段时光,但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手不自觉放在门上,莫子期突然惊醒将手收回,心里自嘲道:
莫子期啊莫子期,你这是在做什么蠢事?
当年有父王特别关照,那笔钱肯定尽数退回,说不定还有人多添几笔,足够让他们过上富裕日子了,怎么还会住在这个破院子里?
“小莫?”
门从内打开,一张有些苍老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熟悉的称呼早已昭示妇人的身份。
“伯母?!你怎么……”
记忆中那张温柔带笑的脸迅速枯败,皱纹、白发、脸上营养不良的蜡黄,一记大锤狠狠敲在莫子期的心上。
视线慌乱的上下摆动,莫子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破烂的麻布衣裳上拼接的痕迹明显,显然是缝缝补补拼凑而出,妇人比他记忆中更加贫穷!
妇人的神情除了意外,还带了他看不懂的一丝了然和惆怅。
“没想到你会来,没准备什么,但来了就好,二狗生前总念着你。”
妇人陷入自言自语,低着头没看他,自顾自的侧过身让他进去,之后再没动作,愣在门边像是被抽走了魂。
小院还是记忆里的小院,院里的白布刺眼,死气沉沉。
莫子期明白了什么,颤抖的上前揭开白布,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二狗。
“……你是谁?”
陌生的女声响起,莫子期抬头正正对上屋里出来的那人,只这一眼,心神俱颤。
十三四岁岁的姑娘家,裙摆下只露出一条腿,再往上看,大半边脸没了人样,一只眼眶空空的,没有眼睛。
她面无表情,或者是根本做不出表情。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莫子期慌乱的移开视线,似乎这样就能将一切当作幻觉。
“我,我是二狗的朋友。”他仍然抱有一丝侥幸。
女孩盯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你,你就是哥哥的有钱朋友,那个大少爷,哥哥提起过你,爹爹也是。”
“伯父呢?怎么没看到他……”他试图寒暄,耳鸣声已经充斥大脑。
“没了。”
女孩重复道:“早就没了。”
……
那天是他人生最大的噩梦,直到现在也无法忘怀。
“他们原本买了新宅子,旧屋也留着在,只是小遥被找到时已是残疾,又花了一大笔钱给她赎身,加上看病吃药的钱,家底倒还不如遇见我时。”
小遥就是二狗的妹妹。
被拐走时六七岁的小女孩,被卖给了外地的富商,被虐待坏了身子,后又被卖作雏/妓,反抗没了一条腿,又被客人虐待毁容失明,二狗一家赶到时已经快死了。
而这一切,居然完全合乎律法。
在京城是登记在册的被拐幼童,到外地就变成了贱籍,甚至还是小遥自己的户籍!
户籍的变更是谁办的?是怎么办下来的?为什么京城外地竟然同一人出了两种户籍?
这甚至还是天子脚下的京城,是与诚王世子交好的人家,那那些没有背景的人家会不会有更多这样的事?
细想之下,让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