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佛说小楼里的空气里面也有药,会辅助催眠,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憋这么长的时间,舍库将呼吸放缓,一步步踏上楼梯。
然后边走边一字一句在心里给自己预先洗脑,“我是蕾切尔太太......”
“我亲眼看到丈夫和孩子死在血泊中......”
几分钟的路程被拉的无限长。
当那一扇铁门再次被打开时,她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测试。
老医生依旧坐在那把扶手椅中,正在看手上那本没有封皮的书,面带微笑地抬起头来看着她,今天的这位病人算是很不错的苗子,医生看着她对自己的存在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脸上充斥着麻木恍惚的模样,“蕾切尔夫人,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有回应,医生耷拉下去的眼皮让她看起来老态龙钟,但是上扬微笑的嘴角确实割裂般的很慈祥,像一位能够直击内心的智者。
这位病人的反应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洗脑后征兆。
他问完那句话后,对方的眼神空洞,反应迟钝,没等人叫她坐,她已经神魂飘荡地坐下了。
她仿佛一夜没睡,不,这个状态像是自从第一次测试后就没有睡过觉一般,蓬头垢面,衣服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好在消过毒,老医生起身,绕过扶手椅走到窗边,他硬底的、手工定制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脆响,他从窗台上随手翻找着什么。
舍库低着头,她得保持自己的麻木,只得用眼角看到那边放着的是一摞报纸。
老医生翻找了几页,终于找到了感兴趣的一张,他饶有兴致地抽出来,回到舍库身旁,将那张印着一个全幅人像的报纸摆在她面前。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相片旁边的字,那是距离现在不久前被人偷拍下来的,报刊标题写的是“令议会瑟瑟发抖之人近来露面德克萨郡,似有最新行动。”
老医生先是没有说话,等到病人的魂儿终于回到身体里,开了虚无缥缈的口,“这个人谁?”
说话的腔调艰涩呕哑,是好几天没有说话张嘴的原因,甫一开口,自己都会被吓一跳。
她问完就重重闭上了嘴。
医生近乎将她的每一点细微的反映和自己的经验做对比。
这个病人简直和书上一模一样完美。
老医生心想,她的情绪先是稳定在麻木的阶段,等到外界刺激一到,就会进入亢奋期。
他用语言刺激:“看着她,她还在享受生活,但你呢?你在这里暗无天日地回想着,回想你的女儿躺在冰冷的地下,你忍心吗?”
他的话传入这个病人的耳朵,再到她已经已经被刻意屏蔽起来的大脑中需要一段时间的等待,老医生非常地耐心。
他的语气充满了悲怆,但是整个的语调是挑着的。
看似惋惜和同情实则是激怒。
“十,九,八......”
十秒后,病人脸上第一滴泪落下,她的情绪也好似终于爆发了出来。
老医生看着她崩溃大哭,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一个用茅草编成的戒指圈,真入戏,都给自己戴上戒指了。
老医生在病人进入前就在看哪个故事,名号蕾切尔的女主人有一枚丈夫送给她的钻石戒指,据说产自印度,足足有十克拉。
现在手指的素圈上面只剩用茅草编的花环。
崩溃绝望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病人脖子上的束带拉扯着她,不得自由。
她仿佛想起了自己横死的家人,想起了凶手的可恨,想起自己暂时无法手刃的无奈,她哭得很大声,倾诉了整个人一生的悲伤似的。
老医生等了很久,哭声依旧在持续。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手指不受控地轻微敲击着扶手椅的把手处。
作为这里的医生是很轻松的,一天至多只需要接待一位病人,这个工作虽然有时候违心,但是钱拿到手的那一刻什么道德法制都会抛之脑后。
还在哭,手上敲得也愈发不耐。
“你要浪费他的时间,让他不得不制止你,他比你还要赶时间......”珍妮佛的话传至脑海中。
“你就打算这样哭下去吗?”老医生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病人的觉悟程度会根据她们本身的性格来抉择,听说面前这个女人刚进来时就触动了伤人警报,谁能知道她竟然如此懦弱,只会哭,什么都不想办法去解决。
老医生带着傲慢的语气,“只是哭能拯救你的孩子还是能够拯救你?”
他不笑的时候判若两人,如同一个狡诈的政客。
病人抽泣了几声,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望向这个老医生。
“你能帮我是吗?你有这个能力!”她的脑子好像被方才一通大哭给打开了,大脑中的水放干了所以开始思考了。
“是你们选择了我!医生你能帮我吗?”她眼神开始清明,拭去下巴上的泪珠,眼神甚至开始变得锐利。
老医生满意地看着这个情绪变化,到了,到了要开始爆发亢奋了。
“是我们选择了你,但是这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老医生好整以暇地说,“你可能不再是你了。”
舍库低着头,半晌她突然扯出一个扭曲、近乎疯狂的笑容,“我早就不是我了!从她们死去的那一天我就成了一个疯子!我变成了一个只能复仇也只会复仇的鬼魂!”她一把扯走桌上的报纸,撕扯成了两半,“你们能让我亲手捏碎她的喉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