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舍库抚上她的手突然撤了回去,烟花看不见舍库的表情,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体。
“她是史密斯家的人,怎么会来这里?”马奢尔太太竟然是索恩·史密斯的女儿,所以她和詹德是表兄妹关系?
真是......意想不到。
“这个不清楚。”烟花说,“但是贵格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马奢尔太太吃完饭后不久,胃里的食物翻江倒海地让她想要呕吐,她将自己从堆满假发的床上拔出来,缓缓踱步下楼。
听到从另一侧房间里传来一些声响和水声,间或伴随着俩人的悄悄话,她驻足,实在想过去侧耳倾听一下许久没听过的活人声音。
可是她们在防备着自己。
她刚挪了一步,那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舍库端着一个空盆出来,水有些凉,她要下楼去打点热水。
两个人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舍库将门掩上,不知烟花说了句什么,她随口应了一声。
两人同行下楼,舍库刚消化完马奢尔太太的身份,此刻看人也是坦坦荡荡的。
“你那会儿要和我聊什么?”舍库问。
马奢尔太太的目光在舍库黑色的头发上移开,顿了顿才道,“......没什么,你住得惯吗?”
“这有什么住不惯,”舍库莫名其妙地瞥她一眼,停顿片刻又继续问道,“烟花的药在谁的手里?”
“在要见她的人手中,”马奢尔太太手扶着腰,走路稍显吃力,她低头瞥了一眼舍库平坦的小腹,不知为何突然悲从中来。
“你们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舍库不耐烦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你们领头人?”
“你不用担心她,她们不会让她死掉的。”
马奢尔突然停下脚步,舍库矮她一阶。
“你们是什么关系?恋人?”马奢尔太太想起那会儿从那间房中透出的调笑。
舍库偏过头,不想和她讨论这种很隐私的事情,“......不是。”
“那你为何要陪她来这儿?”
舍库下了两个台阶,矮了马奢尔一个头的高度,但气势不弱,她斜楞着眼,“让她一个人来受你们欺负吗?”
“舍库·塞西莉亚小姐,你是护幼院长大的吧,”马奢尔太太下了两个台阶,和舍库在这逼仄狭窄的楼梯上四目相对,“你的母亲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何长着一头黑发?”
舍库:“……”
她听到最后一句彻底皱起眉,她没那么多的耐心,但是瞥了一眼马奢尔太太的肚子,里面有一个已经成型了的婴儿,还是压下了火,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评价,“你......神经出问题了吗?”
马奢尔太太松开撑住后腰的手,她突然张开双手搂上舍库的肩头,手指在舍库的后脑解开她挽着的头发。
黑发倾泻铺上舍库的肩头。
马奢尔太太近乎痴迷地看着那一头黑发,舍库感到自己被严重冒犯,想要推开她,可是这是在楼梯上,她面前的人还挺着大肚子。
“自从知道你的存在,我无数次都在渴望见到你。”马奢尔太太在舍库额上印下一个吻。
楼梯上面传来一声轻响,舍库来不及给那边分一点视线。
因为太荒谬了。
“你......”
娜丽曼深深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我很喜欢你,舍库小姐,尤其是你这一头黑色的头发。”
“你不知道我无数次在梦中想见到你,你看这是我收藏的你的小像。”
娜丽曼·马奢尔有些神经质地从颈间掏出一块带着黄铜盖子的表盒,打开里面嵌入了一张小像。
是一张拇指大小的像片,从报纸上裁下来的。
舍库看着那张相片上自己狰狞的脸。
她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是古莉去世的那个早上,库勒在接受采访,他过来的时候,记者拍下他伟岸的身姿,那时的舍库被院护长死死抓着挤在画面的角落。
而面前这个女人将夹缝中的她裁了下来。
舍库后退了一步。
“不要害怕我,我爱你还来不及的。”娜丽曼突然捂上了嘴,她有些干呕,舍库后腰靠上楼梯扶手。
“抱歉,舍库小姐,你先去睡吧。”娜丽曼说完,将颈间的相片合起来塞回衣领,随后快步走下楼梯,冲进厨房水槽。
舍库张了张嘴,她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一路走来,她都分不清自己得到的“善意”究竟是不带目的的示好还是背后蕴藏着阴谋的假面。
她就像是木偶剧里的提线木偶,嘴大张着笑着哭着,四肢被提线木偶似的捆起来,只能由上头拉着她线的人表演出蹩脚的丑陋戏码——供人观瞻。
再等等,烟花需要药。
她重新接了热水回去。
烟花用手心拘起一捧手洒向舍库,略带不满,“你去了很久。”
舍库将热水试探地掺入浴桶,她给烟花换了一块干的布条,重新蒙在眼睛上,“水热了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