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管城常年雾蒙蒙的,不是下雨就是刮风,帕岛其实好不到哪里去,阳光欠奉,裹挟着滚滚浓烟,整座岛上的房子大都破破烂烂年久失修,根本瞧不出哪里能发大财。
不知道给那些人写信的人有何居心。
不过烟花和舍库趁着最后一点阳光被浓烟遮住,终于到了半山腰的大庄园。
庄园外围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是张牙舞爪生长的石楠花和小紫衫,因为无人打理七仰八叉地在各个角落定居,长得野蛮又茂盛。右边顶上的一个厢房已经垮了一半儿,露出下面丑陋的建筑物,就连爬山虎都不屑于光顾那个地方,远远绕开了。若不是朝向大门的那个屋门微微开了点缝儿,证明其实有人在。
否则这一切都像是荒废已久无人居住的模样。
庄园外是一扇大铁门,门里面挂着一把大锁,平白给人一种“不请自来者请自觉走开”的感觉。
大门外已经站了好些人,有那位在船上丢过信的男人,泪痕未干在脸上干成痂的小孩儿蹲在他旁边,手里掐了一株不知名植物的果实,用拇指一个个碾碎,红色的果实爆出蓝紫色的液体,他不高兴地将手在土地里擦了擦。
不远处还有那个没了帽子显得无所适从的成年女人,其余几个绅士们倨傲地站得很远,时不时拿出兜里的帕子捂捂鼻子,仿佛穷人的寒酸气熏到了他们。
舍库粗略一扫,除了那个孩子,统共有五个大人。
看来庄园并未对她们张开大门,而前来接应的人好似也放了鸽子。
一切投机的行为都是高利益高风险。
只是等一等,花点时间,庄园外的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舍库绕过他们前去大铁门边拉了拉栓绳的铃铛。
“屋里即使听到也不会来开的,他们在里面装聋作哑。”一个人掀起眼皮对舍库的行为作出评判。
舍库不甘示弱,又摇了摇铃铛,回道,“那你们怎么还等在这儿?”
“我的接引人会来的。”绅士挥了挥自己的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一处他用脚划出来的没有杂草的“保护圈”,他手臂里夹着一本硕大的画册,他仿佛对这个大本子极其宝贵,但是又因为要炫耀些什么,所以他夹在怀里,装作没有地方放,就等“懂”的人上来和他攀谈,他再一展光彩,即使他只是个很久之前在植物研究所工作的小职员。
他依旧觉得自己高不可攀,他睨了一下舍库,那个不识货的姑娘竟然都没往他的东西上瞥一眼。
早该知道的,那些“浅薄”的女人,能有几个读过书?
舍库翻了个白眼,这种装货她看一眼就什么属性。
她不耐烦地又摇了摇铃铛。
没人来,她们要走了,烟花腹部的伤口得换药了。
烟花听到不耐烦的铃声:“还没人来吗?”
舍库“嗯”了一声,“这什么马奢尔太太靠谱吗?”
她话音未落,那间虚掩的门陡然走出一位年轻女子,金色的头发蜷曲着垂落两肩,尖而小的脸颊,上半身瘦削没什么肉,令人难以忽视的是她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显然不久后她的孩子就要临盆了。
可是她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舍库想。
年轻女子走出来,引起门外这五个人的嘀咕声。
门开了。
舍库盯着那个金色头发女子的肚子,半晌才往她脸上移动。
那个女子作为一位孕妇的话有些分外瘦弱了,苍白到泛青的脸颊显得鬼气森森,今日不算冷,但她裹着厚毛毯,像是刚从地下室的冰窖里出来,阴森、易脆。
“我就是马奢尔太太,烟花,欢迎回家,”随后她郑重地将饱含诡异热切的目光移到舍库的脸上,认真而严肃地道,“你好......舍库·塞西莉亚。”
门重新关上了,那些人再次被拒之门外。
舍库被人叫全名的时刻不多,大多不是对她的咒骂就是她“闯祸”了,她听到自己厌恶许久的那个姓氏的时候会下意识审视自己,回顾自己是否哪里露出了马脚,或者又是什么败露了。
就连烟花也不常叫她全名即使她俩情难耐之时。
烟花喜欢直接叫她的教名,赤\裸又干脆。
她也一样。
所以当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马奢尔太太叫出全名的时候,多的是困惑。
因为太过认真太过郑重,就像......
就像已经期待很久似的。
整个屋子充斥着霉味儿,进了门舍库被满墙的书籍震惊了,由于书太多,书架最上面一层都摆满了,离她们最近的地方竖立着一架可以滑动的梯子。
烟花走进来,大爷似的在就近的一个扶手椅上一屁股坐下,她摁了摁椅子够软,这是后住进来的人新购入的,她们家的旧椅子没这么有弹性。
“把你们老大叫来,顺便还有我的药。”烟花吩咐道。
舍库看着烟花所坐着的那把椅子前的小圆桌上摆着很多画片,对面也有一本外面那个绅士手肘处夹着的画册,看来她们摇铃前马奢尔太太正在给植物做标本,舍库随手拿起桌上已经做好的一株植物,那是一朵极其艳丽的小花,叶片最外缘泛着紫红,越往里颜色越淡,根茎上布满了肉眼可见的小刺。
桌上还放着小镊子,那些小刺被拔了一部分放进另一个袋中。
舍库想起古莉以前有段时间也迷上了做这个,她说叫手工,她还把那些困死在房子里的蝴蝶做成标本,古莉什么都喜欢钻研,做得也很好。
但是面前这些标本却更专业。
应该是这个词吧,舍库瘪瘪嘴,将那一片植物标本放下。
马奢尔太太的肚子太大了,往下坠得慌,她不得不用手撑住腰,对烟花和舍库道,“药没有问题,但我们得先谈合作。”
烟花闭着眼睛,在对方话音一落的时刻就将一枚夹在手指间的小刀片抵上了她的脖颈,分毫不差。
舍库在一旁眼看烟花要装上那摇摇欲坠的大肚子的时候,没忍住出声,“等等!”
烟花手丝毫未动,肚子却被一个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纳闷地偏了偏头,往下一摸,她顿时满脑袋的郁闷。
贵格会真会办事,把一个孕妇放在这里。
是笃定来得人对她没有危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