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破船四处漏风,险些给那些追求风度的绅士们吹僵。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那个大喊大叫的男人持续在船上不顾形象地四处散发野蛮气息,他要求船长允许他搜查每个人的口袋,一定要找到那一封该死的信。
可是船长不但没有离他,还把一把火枪别在腰间,意思他再撒蛮,就不是拳头招呼了。
那个形似他儿子的小孩子在一旁无助地流着眼泪,船上太安静了,他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他害怕一切未知,害怕那封让父亲一看就能露出邪恶笑容的信,害怕父亲的喜怒无常,害怕船带他去一个不认识不熟悉的地方。
信终于丢了。
还好不是他弄丢的。
他边哭变庆幸,那封该死的信终于不见了,所以现在船能返航吗?
他想回去。
四个时辰后,船终于停靠在岸边。
帕尔米亚到了。
这个岛很大,起码从船上俯瞰的时候,只能看到不远处的城市,另一边的风景根本无法尽收眼底。
越靠近,舍库突然意识到为何那封信上多次提到那个庄园,也就是烟花和她此次的目标地。
因为那个庄园就建在海岛半山腰。
在那座小城的上方。
小城中心有几管直冲入云的大烟囱,冒着滚滚黑烟,上升,逐渐升到那个大庄园的旁边。
丢了信的男人抱着桅杆不想下船,他坚信自己的信丢在了船上,央求所有人再帮他找找。
舍库睨了那男人一眼将那封信封好,放在了座椅的角落处。
随后带着烟花下船,经过战战兢兢已经无泪可以流的孩子,轻声地道,“你去看看最后一排的位子上。”
说罢她仔细地搀扶着烟花踏上软软的土地——坐船的后遗症。
男人喜极而泣,他的信果然被人挤掉了!
船长等他下了船,对着所有离开顾客们脱帽致礼,扬声道,“高兴点吧,不管是谁来这儿准能讨口饭吃。”
街上人不多,一个男人拖拽着系着围裙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
“走吧,跟我走吧,艾里工厂今天能给女人两倍工资呢!我们去瞧瞧。”男人的声音近乎哀求,但是手上的动作却如钢爪。
“我不去!我不去!”听话音这明明是一件很划算的生意,但是女人却将自己的围裙紧紧攥住,抿着嘴死活不肯去。
男人见拉不动她,转身进屋将屋里正守在针线篓旁边,拿了一块碎步,用白色的线练习绣花的女儿一把抱起来,门口的女人登时如同一只迅捷的母豹跑进去,“你不能带她去!松手!”
“她也是女娃!她也能拿工钱。”男人红着眼,将女儿手里的碎步夺过扔在地上,给贵族们绣手帕能赚多少钱,不如进那个破工厂打一天工。
可是那个破工厂不要男人,反倒是给女人们开的薪资格外高。
只要是女人,去一天就有工钱拿。
他四处打听过,说是工厂里面就是做什么实验的,手粗的女人们被分到侍弄花草的车间,能绣花手细的去另一个车间,另一个车间据说就是做实验的。
男人们问过去另一个车间的他们的妻子,说每天都在干什么。
她们也不清楚,都是很机械的活儿,把这个瓶子里的东西和另一个瓶子混合,搅拌、摇晃。
瓶子里是什么她们不晓得,但是闻起来很香,应该是在制造香水。
不过最后还要放在火上煮,直到将那些水煮成粉末,又像是制盐。
上面要的就是那些白色的粉末。
被夺走针线的女儿不明就里,不知为何每天都会出门工作的母亲今日却不去了。
她害怕父母争吵,她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安分因子,她惧怕那些不安分,她希望母亲安分一点。
“去吧,妈妈,那间工厂夜晚会升起一颗星星,像海上的灯塔一样,我看到它就看到了你,睡梦中我都不会害怕。”女儿的声音很稚嫩,她才八岁。
在女儿之前,她曾有过一个男孩儿,十二岁的时候跟随父亲出海,被捕鱼网套住脚,倒栽进了大海,再没有回来。
女儿是她很久之后才敢要的,她不想再生了,她承受不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可是还是怀孕了,她终究没有狠下心......
她们仅能买得起帕岛的一件小屋子,一家三口紧巴巴地挤在一张小床上,女儿很聪明,这八年她养得很精细,甚至出门都很少,海岸边更是不能去。
艾里工厂能给她的钱,能抵得上丈夫出海捕一个月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