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怀里紧紧夹着自己的钱包,一封泛黄的手信从钱包的夹层里露出了不甚明显的一角。
她好像神经很紧张,即使伪装的对这次远行胸有成竹,但又因为心中没底而显得焦躁不安。
船上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女人猛地一抖,因为靠近角落,船上的窗户都没有封住,她的那顶帽子随着夜色滑向海面,她满脸涨红恶狠狠地瞪了导致这一切的那个人。
大喊的人浑然不觉,舍库将视线转移,是那个人的儿子被杂乱的人群挤丢了,他做水手打扮,好像习惯了腥咸张狂的海风,丝毫不觉得冷,反倒将手肘处的衣服挽起来。
衣服有些小了,有些地方有些脱线。
他穿梭在船舱里蛮横地挤开人群,舍库皱了皱眉,将烟花往自己身旁护了一下。
等那个男人从船那头一路横冲直撞过来,终于在距离舍库他们座位的不远处找到了一个瘦弱纤细的孩子,他揪起这个可怜孩子的衣领劈头盖脸臭骂一顿,“信呢?拿给我!”
小男孩畏畏缩缩地从兜里掏出一封信。
舍库眼皮狠狠一跳,说不上的一种感觉。
男人左右看了一眼人群,压低声音对男孩儿说,“这可是一大笔钱,你敢弄丢我宰了你。”说罢揣到了自己兜里。
烟花说了半天话,没有听到回应,她掰过舍库的脸,“看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我想拿到一个东西。”舍库压着声音说。
烟花:“怎么帮你?”
舍库低垂了眼,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她很久没有用过这个技艺了,她原以为会抛诸脑后,但心念一动,少时被人训练的指尖触感又回来了。
“给我刀片。”
舍库将薄薄的刀片夹在两指之间,走廊处人挤人,她牵着烟花,烟花宛如一头横冲直撞的牛。
被她挤到踩到的人都满嘴咒骂,“瞎子还出来晃荡什么,没人管吗?”
舍库收好信,立马朝着烟花走过去,“有人管,有人管。”
同时嘴里连番道歉。
挤在过道里的人很多,转个身都很困难,所以误触也是不可避免的。
两人终于挤到了男人身旁。
舍库在烟花身子半掩下,指间的小刀迅速而又轻微地隔开男人的口袋,那封信躺在那儿。
烟花旋身错开人群,舍库半倚靠着她,好像是被拉着走的,她手腕一悬,那封信刚够冲开刀片划开的豁口。
“成了。”
烟花和舍库从前排挤到后排就为了吹吹刺骨的风。
船上的人觉得这俩是疯子。
“要这个做什么?”烟花用指腹沿着那封信的边角摸过,没感受到什么。
“看看就知道了。”舍库借着烟花的遮挡,和摇摇晃晃的煤油灯,打开了那封信。
“亲爱的侄子,多年未见,近来可好,快来帕岛吧,这里新开了一座工厂,急缺人手,新人干满第一个月能发你三个月的工钱,把你家的小兔崽子也带上,这里十岁的孩子也要,能抵半个成年人哩。
到了岛上去那个最大的庄园凭此信联系我。
你的舅舅科耐特·斯菲尔德”
“岛上最大的庄园有几个?”舍库问烟花。
“只有一个。”
“给你写信的人也是邀请你去那个庄园。”
“有什么问题?”船身突然被风浪掀得一抖,全车的人猛地如同波浪般手足无措地被甩来甩去。
舍库紧抓住座位上的铁环,烟花揽着她的腰,有人想趁机往舍库身上靠,烟花提起就是一脚过去。
昏暗中谁也不知道挨了谁的一黑脚。
风浪稍平。两人早已回了座位。
至于信嘛!
又是一道惊呼传来,“我的信呢!谁偷走了我的信!”
还是那道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个男人。
他的这一嗓子比先前更大,因为这次是在他身上被偷走的。
靠坐在角落神经兮兮的那个女人突然浑身一抖,立马拉开她的包,检查着什么,发现那封信露出了一个角,心里一惊,很快庆幸自己的信没有被偷走,为安心,她拆开信,又一次读了起来。
不仅仅是她,男人的那一嗓子,让好几个人开始检查自己的东西。
有穿着整套礼服的绅士,还有打扮精致的富家小姐,也有流浪汉。
几乎每个人都有那样一封信,那样一封不能被外人所看到的信。
“亲爱的玛格丽特,五年不曾相见,我身患重病,恐时日无多了,我还有个女儿,我恳求、祈求、央求你,能过来带她走,我名下有一间工厂,不菲的一点遗产,我承诺全部给你,信后附转让证明。
来帕岛吧,亲爱的妹妹。
你多年未见的姐姐珍妮弗”
女人再次将那份转让证明看了一遍,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读完后牢记于心。
亲爱的姐姐,你终于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