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库突然意识到刚才烟花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点脆弱感,她呼出一口白气,自动挑起话题,“你的骑马是什么时候学的?”
烟花斜睨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
舍库:“......”
舍库越挫越勇,继续问道,“贝蒂呢?她怎么样?”
“罗伯特带她回去了,她的症状轻一些。”烟花终于回应了她,语气不咸不淡,像是为舍库还在关心别人感到无奈。
舍库眼睛一转,看到了在人群中忙碌的罗芙琳,那个瘦小单薄的女人拄着拐杖,在中毒的人群中并不显得非常的左支右绌。
她突然想起,自己见过她,在报纸上。
她是在台上演讲的那个人,而那时,卡文迪许医生的夫人站在台下。
烟花看舍库的眼神一直定格在姨母身上,她也望了过去,不看不知道,这近半年来,姨母足足瘦了一圈儿,往常合身的衣服在她腰上空余出了一半儿,烟花陡然生出些作为小辈的惭愧来,这些她以前竟然都未曾注意过。
或许她们家的人都比较在乎自己的本心,即使最亲密的亲人关系也不见得事事过问,这也就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烟花的我行我素。
舍库突然收回眼神,对烟花喃喃道,“你的亲人都待你很好。”
这一点烟花心里是赞同的,但不知为何舍库说的这句话让她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罗芙琳直起腰,仿佛看到了这边气氛的凝滞,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蹲下身慢慢靠近舍库,然后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随即笑着说,“还好,没有发烧。”
舍库扯了扯嘴角,罗芙琳的手是暖和的。
“你叫舍库·塞西莉亚,对吧。”罗芙琳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虽然她们在这林子里临时找了块据点,但鉴于是深冬,还是有些冷,她把自己包着的毛毯拿下来盖到舍库身上,“我见过小时候的你。”
烟花意识到姨母要说什么,欲要制止却被罗芙琳提前支走,“你去看看那边的解药怎么样了,我们不能在这儿过夜。”
烟花看了舍库一眼,对方不知鉴于何种原因没有看她,只是仰视着姨母,于是她离开这里。
舍库问罗芙琳,“在哪儿?”
“在护幼院,我们带烟花走的时候,她说还在再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你。”罗芙琳现在说起这个都是闲谈,因为当时的她拒绝了烟花。
在圣廷监视下劫走一个已经很凶险了,再来一个,那对她们刚刚初具雏形的团队会招致大灾难。
于是烟花口头上放弃,随后又半夜潜回去偷放了一把火。
挨了好一顿骂。
舍库顿了顿,她没有问她们为什么后来又没有带走她,只是看着不远处烟花的背影发自肺腑地说了句,“谢谢。”
那时候的她是个上蹿下跳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带出去没有任何的价值,意义也不大,只会白白给人添堵。
即使是“公益组织”如护幼院也都是奔着收养孩子拿去做交换的,这世上没有什么买卖和交换是不求回报的。
但是烟花的姨母,这个瘦弱的领导者,即使坐在她的身边就已经能给她很大的力量了。
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遗憾,没能早一点遇上她们。
罗芙琳却是微微一愣,她其实早就查过舍库这个孩子——在烟花强烈要求带她一起走的时候。
不过此事烟花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那户人家的大火和舍库有关,但心里还是对这个孩子有一种偏袒。
但是罗芙琳却查出来是舍库放火烧死了她的养父母及其兄弟姐妹们一家,然后畏罪潜逃了。
起码外面至今都是这样传言的。
根据传闻和查出来的事情来看她就像是一只会咬人的狼。
她在未接触的时候,对舍库这个孩子有着诸多实际或者不符合实际的猜测。
但当此时此刻见到她的这一面,就面面相觑这一瞬间,她觉得那场火或许另有隐情。
舍库对于人的情感变化很敏锐,她的这些敏锐让她从小到大少挨了很多打。
所以当罗芙琳眼神柔软下来后,她长呼一口气,她害怕自己底色的丑陋被人看透,害怕心底那个自卑又险恶的怪物从缝隙中露出马脚。
“你想加入我们吗?”罗芙琳问舍库,“我们即将离开这里,往北边去。”
舍库想了想,她没什么宏大的愿望,心里那点东西也全装着别人,她犹豫地摇了摇头。
罗芙琳眼中笑意未减,但却为烟花遗憾一瞬,她再次开口时提到另一个人,她道“古莉是个好孩子,她一直是菲管城和我们组织对接的中枢。”
舍库:“所以那些提醒都是你给我的吗?”
罗芙琳替她解答,“不是我,是你身边的某个人。”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再勉强了,在舞会上时委屈你了,”罗芙琳指的是让舍库也陷入幻境中的事情,她慢慢起身,“希望不久后,我们能够再次相见。”
烟花过来的时候姨母已经离开了,舍库低垂着眼睛,捧着水靠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进城了,冬天荒野上过夜可不好受。
看到烟花过来,舍库咧开嘴朝她笑了笑。
心说,“谢谢你当年那把火。”
烟花看着她,心口仿佛被一双手死死揪住,她指尖动了动。